天魔展开残翼的瞬间,上空的云层被魔气搅碎,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
漩涡之中,无数细碎的黑色闪电游走穿梭,发出噼啪的声响。整片战场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字军团的士兵们纷纷后退,面色惨白。
他们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身体本能地告诉他们——
那个东西,不是他们能面对的。
沈问上前一步,百战神戟横在身前,将沈渔挡在身后。
我来。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沈渔看了他一眼,轻轻摇头。
你还有更重要的事。
她抬手,指向断魂谷两侧的崖壁。
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猩红眼睛,已经开始移动。埋伏在崖壁上的魔族精锐正在缓缓合拢包围圈,一旦让它们完成合围,断魂谷内的所有人都会被困死在这里。
沈问沉默片刻,随后重重点头。
小心。
沈渔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战火与魔气的映衬下,竟显得有几分温柔。
放心。
她一步踏出。
紫衣飘然,长发如瀑。
那枚字胸针上的星辰骤然亮起,一道淡紫色的光柱从她体内冲天而起,直入云霄。
光柱所过之处,黑色漩涡中的魔气如同积雪遇骄阳,迅速消融。
整个天地,都被那道紫色的光芒照亮。
那头天魔的瞳孔骤然收缩。
它感受到了威胁。
真正的威胁。
紫霄宫绝宿……它低吼一声,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果然名不虚传。
沈渔悬浮在半空,紫衣猎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它。
你叫什么名字?
天魔一愣。
它没想到,在生死关头,这个女人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它的名字。
……裂穹。
裂穹。沈渔轻声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品味这两个字,不错的名字。
可惜,今夜之后,便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裂穹魔将暴怒,残翼猛然一扇,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沈渔暴冲而来。它手中的战斧高高举起,斧刃上燃烧着黑色的魔焰,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力量。
战斧劈落。
黑色的斧芒如同一轮黑色的弯月,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着沈渔当头斩下。
沈渔没有动。
至少,在所有人看来,她没有动。
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向前一点。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悦耳的声响。
那柄足以劈开山岳的战斧,在距离沈渔指尖三寸处,停住了。
不是被挡住。
是被定住了。
黑色的魔焰在战斧上疯狂燃烧,却无法前进分毫。裂穹浑身肌肉暴起,拼命催动力量,可那柄战斧就像是被焊死在了虚空之中,纹丝不动。
这……
裂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它清楚地感受到,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沈渔的指尖蔓延而出,将它连同战斧一起,锁死在了原地。
那股力量温和而平静,却蕴含着一种它从未感受过的恐怖。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
那是规则层面的压制。
我与你的差距,沈渔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
她收回手指,缓缓抬起。
那柄战斧也随之被抬起,连同裂穹魔将庞大的身躯一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到了半空。
裂穹拼命挣扎,残翼疯狂扇动,可无论它如何用力,都无法挣脱那股束缚。
不……不可能……
它的声音开始颤抖。
沈渔抬头看着它,紫色的眸子里星辰流转,仿佛倒映着整个宇宙的寂灭与重生。
紫霄九宿,绝字当头。
她轻声道。
绝,不是断绝。
是终结。
她右手翻转,掌心朝上。
一枚紫色的星辰,在她掌心缓缓凝聚。
那枚星辰极小,小到只有一粒黄豆大小。可当它出现的一瞬间,整个断魂谷的光芒都暗淡了下来。
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都被那枚星辰吞噬。
裂穹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
它疯狂地嘶吼,浑身魔气爆发到了极致,试图挣脱束缚。
可那枚紫色的星辰,已经飘到了它的眉心前方。
然后,没入。
无声无息。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枚星辰就像是一滴墨水落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裂穹的眉心。
下一瞬,裂穹的瞳孔骤然涣散。
它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然后,从眉心开始,它的身体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卷,一点一点地溶解、消散。
暗红色的鳞甲化为飞灰。
漆黑的魔气化为虚无。
残破的肉翼化为尘埃。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
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快到连死亡本身,都来不及降临。
数息之后,半空中空空荡荡。
那头不可一世的圣境魔将,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战场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望着半空中那道紫色的身影。
黄字军团的士兵们张大了嘴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们拼死抵抗了一整夜,伤亡惨重,几乎绝望。
可这位紫衣女子,只用了一指。
一指,便终结了一尊天魔。
这就是紫霄宫绝宿的实力。
……
崖壁之上,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魔族精锐也看到了这一幕。
它们的猩红瞳孔中,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
原本正在合拢的包围圈,出现了明显的停滞。
那些魔族精锐开始后退,开始犹豫,开始动摇。
沈渔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崖壁上的每一双猩红眼睛。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了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让崖壁上数以千计的魔族精锐同时打了个寒颤。
下一瞬,它们如同退潮一般,疯狂地朝着峡谷深处逃窜。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任何迟疑。
因为它们很清楚,在那道紫色身影面前,数量毫无意义。
沈渔没有追击。
她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紫衣轻垂,长发飘动。
那枚字胸针上的星辰,依旧在缓缓流转。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沈问站在阵前,握着百战神戟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半空中的沈渔,心中百感交集。
这就是他的姐姐。
这就是紫霄宫绝宿。
这就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传令,沈问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全军追击,清剿残敌。
沉寂了一夜的战场,再次沸腾。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的抵抗。
而是势如破竹的反击。
顾红衣大笑一声,红衣燃火,率先冲入魔族溃军之中。
跑?跑得掉吗!
藏寒无声拔剑,剑光如霜,每一剑落下,便有一名魔族倒下。
藏炎舔去刀上的鲜血,狞笑着追入敌阵。
不够杀,远远不够。
断魂谷中,喊杀声再次响起。
但这一次,是魔族在逃,人族在追。
沈渔缓缓降落,落在沈问身旁。
结束了?沈问问。
沈渔摇头,目光望向峡谷深处那片浓重的黑暗。
这只是开胃菜。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真正的敌人,还没有露面。
夜风呼啸,卷起战场上的血腥与灰烬。
断魂谷的天空,依旧阴沉。
那一轮被魔气遮蔽的月亮,始终没有露出真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