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珠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仰头饮尽。
“姬三公子今日这般给面子，莫非是对李峰主存了招揽之心？”
这话问的直接，让周围几桌投来饶有兴致的目光。
墨、姬两家，在东海明争暗斗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比万剑门的挑衅可要有看头得多。
姬长风朗声一笑：“墨二小姐说的不错，长风确动了惜才之心。若李兄在墨家待得不顺心，姬家的大门随时敞开着。”
他这话说得坦荡，反倒让人不好接茬。
墨玉兰放下茶盏，指尖贴着杯沿轻轻一推，淡淡说道：
“凡儿既拜入我门下，便是我墨家的人。只要我墨玉兰在墨家一天，便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她语声不高，却字字如山，钉在席间。
也是在告诫各方势力，李不凡的身后是墨家。
若敢动他，得掂量掂量自身份量。
姬长风也不再纠缠，拱手道：“那便预祝李兄在镇魂塔中大放异彩。”
说罢，端着酒杯回了自家席位。
他刚一落座，姬彩衣便凑过来低声笑道：“三哥，你方才那番话，可把墨家那位大小姐得罪得不轻。”
姬长风端起新斟的酒抿了一口，目光未抬：“我只是说了实话。你以为墨家当真会把一个外姓散修当自己人？墨承天看重他是真，但这份看重能持续多久，谁知道呢？”
姬彩衣眨眨眼：“那三哥是真想招揽他？”
“招揽？”姬长风轻笑一声，“有墨玉兰在，你觉得可能吗？此子能引六道紫雷淬体，这份根基放在整个东海年轻一辈中，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人来。一旦成长起来，前途不可限量。提早与这样的人结个善缘，总归不亏。”
他顿了顿，有意提醒道：“彩衣，镇魂塔试炼，你不要与之为敌。”
姬彩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李不凡那一桌。
他这三哥修为不是最强，但眼光向来不差。
既然规则不是一对斗法，她没必要与之为敌。
这时，连景睿终于起身，端着酒杯朝墨玉兰这边走来。
“墨大小姐，连某一直想寻个机会与你说说话，只是方才人多不便。”他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此番天澜山庄承办论道，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墨玉兰抬眸看他，神色依旧淡漠：“少庄主客气。天澜山庄待客周到，并无不妥。”
连景睿闻言，却并未就此离开，反而顺势在墨玉兰对面的空位坐下：
“墨大小姐常年不在东海，对如今东海局势或许不甚了解。若论道之后得闲，连某愿为大小姐细说一二。”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他这是要单独约墨玉兰。
墨玉兰尚未开口，墨玉珠已经抢先笑道：“连少庄主，你这般邀约我姐姐，若是被苏哲表哥听了去，怕是要以为你另有所图呢。”
连景睿神色不变，笑道：“二小姐说笑了。连某只是仰慕墨大小姐的丹道造诣，想讨教一二罢了。”
墨玉兰抬眸看了连景睿一眼，那目光清凌凌的，既不冷也不热，却让连景睿莫名觉得脊背一紧。
“少庄主有心了。玉兰此番只为论道而来，怕是无暇他顾。”她说着，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况且，东海局势如何，自有家中长辈操心，轮不到我一个晚辈越俎代庖。”
这话不软不硬，却把连景睿的殷勤挡了个干干净净。
连景睿脸上笑意未减，只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墨大小姐说的是，是连某唐突了。那便祝大小姐明日丹斗顺遂，若有需要天澜山庄之处，尽管开口。”
他起身告辞，转身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李不凡。
李不凡一直安静坐着，从头到尾未发一言。
察觉到连景睿的目光，他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神色平淡得像一潭死水。
连景睿回到自己席位，面色如常地与旁人谈笑。
墨玉珠凑近姐姐耳边，压低声音笑道：“姐姐这拒人的本事，当真是炉火纯青。连少庄主那张脸方才都僵了一瞬。”
墨玉兰端起茶盏：“少说两句。”
墨玉珠撇撇嘴，却也没再说什么，只自顾自地斟了一杯酒，目光在厅中逡巡。
茶会渐入佳境，各路修士开始提酒互敬，有谈丹道的，有论阵法的，也有互相攀交情的…
摘星楼内，热闹之余，倒真有几分论道前的祥和气象。
李不凡环顾四周，只见少数修士已然酒醉，丑态毕露。
当视线移到百花宗这一桌时，其他几人正开怀畅饮，独独不见顾惜玉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在厅中搜寻，顾惜玉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李峰主，可否移步摘星楼后的小阁一叙？本少主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李不凡端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他下意识地看了墨玉兰一眼。
墨玉兰似有所感，轻声问道：“怎么啦？”
李不凡道：“我想出去透透气。”
墨玉兰轻声叮嘱：“自己小心。”
李不凡微微颔首，起身从侧门走出了摘星楼。
他沿着回廊绕过一片假山，果然看见一座二层小阁隐在几株老槐之后，檐角悬着一盏琉璃灯，暖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晃荡。
一身碧玉的顾惜玉直直站在阁前的石台上，正眺望远方。
她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笑：“我还以为李峰主不肯来呢。”
李不凡拱了拱手：“顾少主相召，不敢不来。只是不知是何事，需要避开旁人？”
顾惜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他进了小阁。
阁内陈设简朴，一几两椅，几上一壶清茶还冒着热气，像是早就备好的。
顾惜玉亲手替他斟了一杯，茶香清淡，还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知名花香。
李不凡接过花茶，只是闻了闻茶香，并未入口。
“怎么？”顾惜玉似笑非笑，“李峰主今日连茶也不敢喝么？”
李不凡道：“顾少主传音唤我出来，想来不只是喝茶这么简单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