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川村后山。
水潭洞外的背阴处,不到五点,光线就已经暗淡下来。孟诗鹤先藏好汽油桶和背包,躲在一块石头后面,朝着水潭洞口张望了好几分钟。
确认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孟诗鹤现身出来,走近洞口,把背包和汽油桶系好绳子,然后拉着绳子潜进水中,过了洞口向右急拐,找到栓子,把最边上的一块木板顶开,探出头来。大口呼气。
“诗鹤姐!”
郝秀丽丢掉木叉,把孟诗鹤拉了起来,又从孟诗鹤手上接过绳子,把汽油桶和背包从水中拉起。
“你一直守在这儿?”孟诗鹤问。
“我想你了,所以来看看,原来你真来了。”郝秀丽说。
“想我了,你还拿着木叉对着我?”孟诗鹤说。“他们两个呢?”
“在里面。”
郝秀丽丢掉木叉,提起汽油桶,亮着手电筒,把孟诗鹤引到发电机旁。
“诗鹤姐来了。”郝秀丽说。
高思思连忙站了起来。看清来人果然是孟诗鹤,亲热的扑了过来。
“我浑身是水。”孟诗鹤说。
“那我也要抱一抱。”高思思说。说着,高思思拥抱了一下孟诗鹤。
“张敬文,你怎么样,还好吧?”孟诗鹤问。
“他好着呢!”高思思说,“老是想着去洞外。”
“有重要稿件要广播。”孟诗鹤从衣袋里取出一个玻璃瓶,打开瓶盖,从里面拿出一团纸展开,递给高思思。
“今天晚上8点开始广播!”孟诗鹤说,“我不能在这儿陪你们,还得赶回去。”
“是。”郝秀丽说。
“广播时间不要超过20分钟,8点20分准时关闭,保证安全。今天的广播很重要,宪兵可能又会来搜,张敬文,你要做好应对准备。”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三把木叉,一人一把。”
孟诗鹤点点头。
“我走了。”孟诗鹤说。
“等一下。”郝秀丽说。“诗鹤姐,你换件衣服吧?”
“换了衣服,我就只能走出洞口去了。”孟诗鹤说。
四人走到洞口,张敬文把水闸打开,潭水很快下降,露出洞口。孟诗鹤淌水走出洞去,张敬文又把水闸合上,潭水很快又涨了上来。
“这个机关还挺好用的。”高思思说。
“唔。”张敬文说。
高思思问张敬文,“你‘唔’什么呀?”
“没什么。”张敬文说。
……
天黑下来。
姜夔坐在工作台边,亮着台灯,看着一本资料。这本资料,是东京无线电设备株式会社设计和生产的无线电广播设备的说明书,安装好即可使用,只要把发射频率跟和平之声广播电台调成一致,播放杂音或者静音,即可覆盖掉和平之声的广播。
而姜夔真正想要做的,是如何让和平之声避开干扰,甚至在关键时候,直接使用干扰台发射和平之声的广播节目。
一种轻轻敲击窗户的声音响起,姜夔抬头一看,发现刘简之站在窗外。
姜夔拿出一张纸,递给刘简之。
“这是我需要的东西。”姜夔悄声说。
刘简之接过纸看了看。
“黑市能买到吗?”刘简之低声说。
“不知道。但是……他们肯定有。”姜夔指着资料封面上的“东京无线电株式会社”几个字说。
刘简之二话不说,转身离去。
姜夔收起资料,顺手打开了刚刚组装好的收音机。音乐声响了起来。姜夔觉得这音乐很熟,竟是《义勇军进行曲》。
工作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千惠子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
“竹井君,休息一下,喝杯咖啡。”
姜夔接过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还有多少?”姜夔问。
“还够一星期。”千惠子说。“我今天去银座的几个商场都看了,没有咖啡卖。”
“以后只能喝茶了。”姜夔说。
“收音机放的是什么音乐啊?”千惠子问,“听来很有气势。”
“我也不知道。”姜夔说。
“竹井君,日本海军刚刚在中途岛打了大胜仗,全日本都在庆祝呢,好多学生都去参加游行了。我们也出去看看热闹吧?”千惠子说。
“街上的人够多的了,我就不去凑热闹了。”姜夔说。“我还要帮宪兵司令部干活呢!”
“那好吧!”千惠子说。
“……日本政府欺骗国民、绑架国民的用意,昭然若揭。事实上,日本海军在中途岛……”
“竹井君,快把收音机关掉!”千惠子惊恐的大声喊道。
姜夔伸手关掉了收音机。
“怎么了?”姜夔问。
“这是那个地下电台,不能听的!竹井君,走吧,陪我去街上转转嘛!”
“好吧!”姜夔说。
几乎是同一时间,美由纪一家正坐在膳室里,享用晚餐。
“颜子,家里还有酒吗?”铃木英夫一走进膳室,见桌上没有酒,问站在一旁的颜子。
“有。”颜子说。
“爸爸!医生不让你喝酒,你一出医院就忘了?”美由纪说,“您还是别喝了吧?”
“你爸爸他是要酒不要命。”铃木夫人说。
“海军打了个大胜仗,值得庆祝一下!一个珍珠港,一个中途岛,这两仗之后,美国海军就不敢在日本面前耀武扬威了,美国飞机也就不会再空袭东京了。我们家的防空洞,正好可以用来藏酒!”铃木英夫说。又转头问铃木五郎,“你说是吗,五郎?”
“是。”铃木五郎说。
小仓颜子拿来一瓶酒打开,给铃木英夫的杯子斟上。
“给五郎也来一杯。”铃木英夫说。
小仓颜子又给五郎斟上酒。
“美由纪,你要不要来一杯?”铃木英夫问。
“我不想喝。”美由纪说。
“五郎,来,我们两个男人喝一杯!为海军!干杯!”铃木英夫举起酒杯。
铃木五郎也举起杯子:“为海军!干杯!”
两人扬起脖子,把杯子中的酒一喝而尽。
小仓颜子再给铃木英夫和五郎斟上酒。
铃木夫人对铃木英夫说:“你少喝点!”
“颜子,去把收音机打开。”铃木英夫说。“听听新闻,看看日本海军凯旋没有!”
“是。”小仓颜子走到客厅,打开收音机,调了调波段。
高思思高亢的声音立即传了进来。
“……中途岛一战,日本海军不是大胜,而是大败!日本海军的赤城号航母、加贺号航母、苍龙号航母、飞龙号航母、三隈号重巡洋舰,均被美国海军击沉。另有332架飞机被毁,3000多名日本军人死于非命……”
铃木英夫一怔。
“和平之声又开始造谣了。”铃木五郎说。
“万一是真的呢?”美由纪说。
“那怎么可能?”铃木英夫说道。“东条首相怎么能开这样的玩笑,愚弄全体日本人?”
“我看也是。”铃木英夫说。
“父亲,你别忘了,珊瑚海海战,最后证实,和平之声的报道才是准确的。”美由纪说。
“你的意思是,你们东京广播电台报道假消息?”铃木英夫盯着美由纪问。
“政府稿件,我们只是被迫读稿。”美由纪说。
铃木英夫却大笑起来。
“父亲,您笑什么?”铃木五郎问。
“我笑你姐姐现在缺少常识。”铃木英夫说。
“我看,父亲,是你缺少了常识!”美由纪说。
小仓颜子关掉了收音机。
“别关!”铃木英夫大声说,“把声音放大点!”
小仓颜子重新打开收音机,调大了声音。
所有人都放下了碗筷。
“……明明是大败,偏偏要说成是大胜,日本军阀们欺骗全体日本国民,罪不可赦!可悲的东京市民们,你们该醒醒了!这里是东京和平广播电台,第98次播音,到此结束。感谢您的收听,再会!”
小仓颜子把收音机关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铃木五郎问。
“看来,日本海军的胜利,真的可能被夸大了。”铃木英夫说。“也有可能,是中国特工想瓦解日本的战争意志!中国特工的这一招,比干掉那几个演讲团的傻瓜,厉害10倍!”
“父亲,是不是被夸大,过几天就知道了。”美由纪说。“还是四郎哥哥说的对,日本连一个中国都吃不下,还想吃掉半个世界,真是疯了!”
“也不知道哪个广播电台可信。”铃木夫人说,“倒是这个东京和平广播电台厉害得很,沉寂了没有几天,又开始广播了。”
“再给我再来杯酒!”铃木英夫喊道。
“父亲,海军败了,您还喝?”美由纪问。
“败了,就离战争结束不远了。”铃木英夫说,“四郎也就该回来了。”
屋外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颜子,去看看外面在干什么?”铃木夫人问。
“不用看,”铃木英夫说,“肯定是石野相原又去找那个东京和平广播电台去了!”
小仓颜子和美由纪一起走了出去。
只见一辆警车开路,带着两辆黑色轿车和一辆运兵车,亮着大灯,朝城外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