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京州市,某秘密审讯室。
刺眼的白炽灯下,顾清源坐在冰冷的铁椅上。
他没有丝毫阶下囚的狼狈。
反而,他在笑。
“同志,倒杯水,渴了。”
他对面前两名脸色铁青的资委办案人员说道,语气仿佛是在自家会所点单。
无人回应。
顾清源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抬起手,看了看腕上那块空空如也的地方,仿佛那里依然戴着他那块价值千万的百达翡丽。
“你们很尽责,我很欣赏。”
“不过,我劝你们抓紧时间。”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与狂妄。
“从你们把我带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小时了。”
“留给你们的时间,还有二十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一到,就算你们想留我吃宵夜,我也得走了。”
“我上面有人。”
他一字一顿,嚣张到了极点。
“有的人,不喜欢等待。”
……
同一时间。
汉东重工总部大楼。
气氛,比西伯利亚的寒流还要冰冷。
数十名身穿各部门制服的调查人员,如同一群沉默而高效的工蚁,涌入了公司的每一个核心部门。
财务部、技术研发中心、项目档案室……
所有关键位置,全部被贴上了封条。
走廊里,员工们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为首的,是一名国字脸中年男人,眼神锐利如鹰,胸前的证件上印着,“省联合检查组,组长,李建军”。
他没有理会前来交涉的赵培德,径直带人闯进了董事长办公室。
孙思薇正焦急地向祁同伟汇报着什么,被这阵仗吓得俏脸一白。
“你们是什么人?!”
“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李建军冷冷地瞥了她一眼,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祁同伟的办公桌上。
红头,黑字,盖着数个鲜红的印章。
“接省委、省资委联合通知,汉东重工在项目申报及运营过程中,涉嫌存在重大违规操作、风险评估不足、盲目上马等问题。”
“从现在开始,由联合检查组正式进驻,对汉东重工所有相关财务及技术档案进行封存审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转移、销毁任何文件!”
“所有核心账户,暂时冻结!”
李建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孙思薇和赵培德的心上。
釜底抽薪!
这比发布会上的舆论脏水,要狠毒一百倍!
舆论是虚的,可以反转。
但账户冻结,档案封存,这是实实在在的刀,直接插进了汉东重工的心脏!
一个刚刚拿到百亿投资意向,正准备大展拳脚的超级项目,瞬间就被按下了暂停键,甚至可能直接被判死刑!
“你们这是滥用职权!是报复!”
赵培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建军的鼻子怒吼。
“我们刚刚才为国家争了光!你们就这么对功臣?!”
李建军面无表情。
“我们只按规章办事。”
“赵厂长,如果你对我们的工作有异议,可以向纪委申诉。”
“但现在,请你配合。”
他的身后,两名调查人员已经走向了存放着核心技术资料的保险柜。
“住手!”
赵培德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就要扑上去。
就在这时。
“老赵,回来。”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
是祁同伟。
从检查组进门到现在,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老板椅上。
没有愤怒,没有惊慌。
他甚至还有闲心,用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热气袅袅,映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他制止了暴怒的赵培德,然后抬眼看向李建军,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
“李组长,是吧?”
“检查组的同志们辛苦了。”
“我们汉东重工,是国家的企业,一定全力配合组织审查。”
“要什么,你们直接拿。”
“孙董,赵厂长,通知下去,所有部门,全力配合检查组的工作,不得有任何推诿和阻拦。”
“这……”
孙思薇和赵培德都懵了。
李建军也愣住了,他预想过各种激烈对抗的场面,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
祁同伟,竟然配合得如此彻底?
这不正常。
“祁董……”孙思薇急得快哭了,她快步走到祁同伟身边,压低声音。
“我们的账户被冻结了!刚刚银行那边传来消息,多家供应商的款项支付流程已经被系统性锁死!再这样下去,我们就又要面临停摆了!”
这是要害!
h先生的能量,竟然大到可以越过正常程序,直接对银行系统施压!
“我知道。”
祁同伟淡淡地回了两个字。
他站起身,走到保险柜前,没有丝毫犹豫,输入密码,打开了柜门。
他没有去拿那些最新的、经过优化改良的技术图纸。
而是从最下面一层,抽出几大摞积满灰尘的旧账本和技术档案。
“李组长,这些是我们过去几年的历史账目和一些……不太成熟的早期技术方案。”
他将账本递过去,脸上带着一种自曝其短的诚恳。
“企业大了,难免有些历史遗留问题,经不起细查。”
“你们要查,就从这些开始查吧,效率高一点。”
李建军看着递到面前的账本,眼神中闪过一丝狐疑和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要的,就是这些历史遗留问题。
只要抓住一两个辫子,就能把事情做成铁案!
“好,祁董果然深明大义。”
李建军接过账本,不再废话,大手一挥。
“带走!”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转眼间,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祁同伟、孙思薇和赵培德。
“完了……全完了……”
赵培德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孙思薇也是满脸绝望,她无法理解,祁同伟为什么要把那些可能存在问题的旧账本主动交出去。
那不是把刀柄递到敌人手里吗?
祁同伟没有解释。
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几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而去,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上钩了。
……
夜。
董事长办公室只亮着一盏台灯。
祁同伟正在泡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陈阳走了进来,将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套几乎没动过的茶具,自己动手,给祁同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
“你给他们的账本,我查过了。”
陈阳开口,声音清冷。
“里面有十七处数据伪装,三十五个逻辑陷阱,还有一个指向海外某个空壳公司的虚假资金缺口。”
“就像一份精心调制的毒药。”
“只要他们敢拿去做文章,一口咬下去,就会把自己的牙全都崩碎。”
祁同伟笑了笑,端起茶杯。
“我只是在帮李组长他们提高工作效率。”
“毕竟,他们背后的人,等不及了。”
陈阳看着他,这个男人,似乎永远都在享受着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推到祁同伟面前。
“鱼儿不止上钩了,还开始疯狂咬人了。”
祁同伟挑了挑眉。
“这是什么?”
陈阳打开纸袋,将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那是一叠厚厚的打印文件,少说也有几十份。
每一份的抬头,都是触目惊心的实名举报信!
“就在联合检查组进驻的这几个小时里。”
陈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同时向纪委、监察、审计、税务等十几个不同的部门,递交了数十封针对你个人的实名举报信。”
“内容五花八门,从独权、侵吞国资、利益输送,到个人作风问题……”
“几乎把你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的国企硕鼠。”
“有的人,这是要彻底把你钉死。”
“他发动了所有能发动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