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
祁同伟接过举报信，一封封翻看着。
纸上的黑字，仿佛一条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扭曲而恶毒。
“关于祁同伟同志在h-S01项目上独断专行，绕过集体决议，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风险的实名举报。”
“举报汉东重工董事长祁同伟，与西德克劳斯重工存在秘密接触，疑似进行利益输送。”
“……生活作风腐化，长期与多名女性保持不正当关系……”
谣言，被包装成了最严肃的指控。
捏造，被冠以了实名的正义。
每一封信的末尾，都附上了举报人清晰的身份证复印件和鲜红的指印。
这些人，有的是汉东重工被边缘化的老员工，有的是某些关联供应商的小老板，甚至还有几个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社会人士。
一张由顾清源和h先生精心编织的大网。
“有点意思。”
祁同伟放下信件，脸上没有丝毫怒意，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陈阳。
“几十封举报信，同时投向十几个不同的监管部门，时间点卡得这么准。他们这是想用唾沫淹死我。”
“可惜，”陈阳声音清冷，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他面前，“这些唾沫，一口都没能吐出邮局的收发室。”
祁同伟挑了挑眉。
陈阳解释道：“我动用了一个特殊的备案通道。”
她的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办了一张会员卡。
“所有指向汉东重工及祁同伟的信访件，在进入正式流转程序之前，都会被识别，并进行为期七十二小时的技术性滞留和合规性审查。”
“换句话说，在它们被送到各位领导的案头之前，我们有三天的时间，可以从容地阅览全文。”
祁同伟端起茶杯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看着陈阳。
这个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安静得像一道影子的女人，第一次，在他面前展露了冰山之下的恐怖力量。
所谓的特殊备案通道、技术性滞留……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人脉或能量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在国家机器的某些关键节点上，拥有自定义规则的权限！
敌人以为是毁天灭地的饱和式攻击，实际上，只是在一个被完全监控的鱼缸里，奋力地吐着泡泡。
“所以，他们现在还以为，这些信已经摆满了领导们的办公桌？”祁同伟笑了。
“是的。”陈阳点头。“他们会以为，你现在正焦头烂额，疲于应付来自四面八方的质询。”
“很好。”
祁同伟将那叠厚厚的举报信理了理，像是在整理一副扑克牌。
“那就让他们再多得意一会儿。”
他眼中闪过一丝猎人般的精光。
“这份名单，就是顾清源留下的全部遗产。h先生藏在水下的势力版图，也都在这里了。”
“按兵不动。”
“等他们自己，把所有的底牌都打出来。”
……
第二天，清晨。
窗外阴云密布，冷雨敲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声响。
汉东重工高层紧急会议室。
气氛，比窗外的天气还要压抑。
所有高管都正襟危坐，神色各异，死气沉沉。
联合检查组进驻，核心账户被冻结，供应商的催款电话已经快把财务部打爆了。
汉东重工这艘刚刚冲出风暴的巨轮，似乎一夜之间又搁浅了。
“祁董！”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财务副总监王亮，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平日里谨小慎微的中年男人，猛地站了起来。
“公司现在面临的困境，大家有目共睹！”
王亮义正言辞，目光扫过全场，最后直视着主位上的祁同伟。
“外有检查组审查，内有资金链断裂的风险！更重要的是，现在外面流言四起，都说您个人存在严重问题，已经被多个部门联合调查！”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逼宫的亢奋。
“我个人，是绝对相信祁董您是清白的！”
“但是！为了汉东重工的声誉，为了稳住银行和供应商的信心，为了不影响检查组的公正调查！”
王亮扶了扶眼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建议，祁董您……主动停职，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瞬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祁同伟身上。
赵培德和孙思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拳头死死攥紧。
这是赤裸裸的夺权！
是顾清源的余党，在h先生的授意下，发起的致命一击！
他们笃定，祁同伟在内外交困之下，已经成了困兽。只要再推一把，就能让他彻底出局！
所有人都以为，祁同伟会勃然大怒。
然而。
“呵呵……”
一声轻笑，在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祁同伟不仅没发火，反而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王亮，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卖力表演的小丑。
“王总监说得很好，很有道理。”
王亮一愣。
只听祁同伟继续说道：“我最近确实精力有限，既要应对外部的恶意构陷，又要配合检查组的工作，公司内部的很多事务，难免疏忽。”
他话锋一转。
“尤其是财务审批这一块，绝对不能出乱子。”
“这样吧。”
祁同伟当众宣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从今天起，五百万以下的供应商款项支付，以及日常运营开支，无需再上报给我。”
“由王亮副总监全权负责审批！”
“特事特办，一定要保障我们供应商的利益，稳住军心！”
此言一出。
全场皆惊！
赵培德和孙思薇目瞪口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这是什么操作？
面对逼宫，非但不反击，反而还把最重要的财务审批权，交给了对方？！
王亮也彻底懵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慷慨陈词，瞬间被堵了回去，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预想过祁同伟的雷霆震怒，预想过双方的激烈争吵，唯独没预想过……
祁同伟会怂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祁董……这……”王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却还要假意推辞。
“就这么定了。”
祁同伟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王总监，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不要让我失望。”
他看着王亮那张因为狂喜而微微扭曲的脸，嘴角的笑意，冰冷而玩味。
鱼儿，不仅咬了钩。
还主动把钩子，吞进了肚子里。
会议结束。
王亮几乎是飘着走出会议室的，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与狂傲。
他快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反锁上门，迫不及待地掏出一部加密手机，拨通了一个隐藏的京都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领导。”
王亮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谄媚与兴奋。
“成了！”
“我都说了，祁同伟之前涨这么点工资也就买买那些工人的人心，我们总部这些中层，没用。”
“祁同伟怂了，他把财务审批权交给我了！”
“计划，可以进入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