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江工你好!”徐昌隆快步迎上前,双手握住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恭喜恭喜,转战到渡口来了。这以后有你在,我们的车辆过江,再也不用排队了。”
“徐场长太客气了。”江春生笑着调侃般的回应,“您哪里用得着我啊?!你们自己就有船把车渡过江。”
徐昌隆哈哈一笑,“我们那船只能装砂石料,装不了车。不然,我可就要跟你们总段的渡口抢生意了。”
两人都开怀大笑。
“徐场长,辛苦你跑一趟了。”江春生停止了玩笑,言归正传,“工地刚开始,条件艰苦,水都没有给你喝的,请多包涵 。”
对于江春生的热情与客气,徐德明摆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让许志强跟我一说,照顾我生意,我就跑的比兔子还快。”他笑着转身指着停在后面空场地上的四台神牛—25型拖拉机,继续说道:“江工,你看看这料,都是上等的黄砂和卵石。都是从长江里打上来的,洗得干干净净。”
江春生走到最前面的一辆拖拉机车厢旁边,伸手抓起一把黄砂。砂粒均匀,确实没什么泥土杂质。他又看了看后面的一车卵石,粒径控制在2到4公分之间,自然级配,与去年刘副队长在207国道东线水泥混凝土路面工程用的是一个标准。
“今天我已经安排了我们的李技术员,把材料送到总段实验室去做配合比。按以往的经验,这材料都不错。”江春生点点头,“徐场长,您看这价格怎么算?”
徐昌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报价单,双手打开递给江春生:“江工,这是我们上半年给你们送到工程队预制桥面板的价格。在来的路上,我刚才让司机打了一下表,这边的距离还远将近两公里。昨天晚上许志强说你们渡口工程用量会大一些。”
江春生接过话题:“是的!徐场长,实不相瞒,我们这个工程预算了一下,卵石和中粗砂,加起来要用到一千到一千二百吨。所以,徐场长,我们也算是老朋友了,小弟我希望在这个价格上再给个优惠。至于优惠多少,您说了算。”
徐昌隆以他那一贯面带笑容的平静表情,注视着江春生,略一沉吟,轻声说:“既然江工你把话说道了这个份上,我就给你个最低价,砂优惠两块,卵石优惠一块。”
江春生心里估算了一下,这个价格比市场价确实低了两三块钱,算是很实在了。
“行,就按这个价。”江春生说,“不过徐场长,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这项工程的工期是两个半月,我想在工程完工后先付您70%的材料款,等工程决算后再付清余款。”
徐昌隆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江工,按理说我刚才给你的价格,都是现款现货的价。考虑到我们已经合作有两年了,和你说的一样,都是老朋友了。这样吧,我让一大步,你退一小步,我先供货,每月按70%结一次账,你看行不行?”
江春生心里一松,他知道,有王万箐在,总段的工程款会及时下来,但他还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后回应道:“那就多谢徐场长了。”
“应该的应该的。”徐昌隆笑着摆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江工, 许志强说你们浇筑混凝土的时候,要用到拖拉机转运。到时候需要我安排两台车况好、刹车灵、技术好的司机过来?”
“是的!”江春生点头:“您看,在这坡道上转运混凝土,需要技术好,车况好的司机和拖拉机。不然,安全没有保障。”
徐昌隆看看搅拌机,看看坡道和长江,笑了:“的确是这样,江工你放心好了,这事你交给我就对了,到时候我跟你安排两个好司机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徐昌隆便招呼司机们卸货。四台拖拉机依次开到指定的位置,压下液压杆,很快就将砂石料卸了下来。
卸完货,徐昌隆和江春生道别,带着拖拉机队离开了。
江春生看了看手表,还不到十点。装载机还在坡道上轰鸣着,混凝土凿除的进度已经完成了七成左右。照这个速度,十一点前就能基本上把大块的混凝土块全部干完。
他正打算去工棚里喝口水,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汽车引擎声。
一辆解放牌卡车从江堤上拐下来,车身漆成深绿色,车厢上蒙着帆布,隐约能看见里面装满了东西。驾驶室的门上印着几个白字:临江公路工程车。
“许志强到了。”江春生心里一动,快步迎了上去。
卡车在搅拌机边上稳稳停住。副驾驶室的门推开,许志强跳了下来。
“江工!”许志强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笑,“东西都拉来了,你检查一下。”
江春生拍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去叫吕永华安排四个人来卸货。”
许志强应了一声,跑去叫吕永华安排人。
江春生则走向卡车,司机小张师傅已经把油布的绳子解开,把油布从车上拉了下来。车上装的都是昨天江春生安排许志强要从工程队拖来的工地必须的工具和设备。
这时,吕永华带着四个民工赶来。
小张师傅也积极配合着放下车厢栏板,方便大家卸货。
许志强、吕永华爬上车厢,帮着往下递东西。牟进忠也来了,带着几个民工围上来,一件件接过去,先小心翼翼地堆放在搅拌机旁边的空地上。
“江工,这些东西放哪儿?”牟进忠指着振捣设备问道。
“不能淋雨的小型工具、设备,都放到值班工棚里面的床底下。”江春生说着看了看四周,指着小工棚东边的一块小空地,“大件的就那儿吧,阴雨天记得把上面盖上彩条布,别淋雨就行。”
牟进忠点点头。
许志强从车厢里跳下来,走到江春生身边:“江工,我今天在队里装货时,金队长让我给你带句话。”
“哦!你说。”
“金队长说,让你放心干,队里是你坚强的后盾。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能解决的队里一定解决。另外——”许志强压低声音,“金队长让我私下告诉你,渡口坡道维修,是按实结算工程。总段那边有人盯着这个工程,让你把账目做清楚,票据留齐全,预防小人无事找事。”
江春生心头一凛,点点头:“我知道了。”
许志强此刻才发现,吕永华的民工们,此刻基本上都在经过装载机清理过大块混凝土的路槽里,清理着小块的混凝土。他看着在不远处坡道下面轰鸣的装载机,有些惊讶地问:“江工,用装载机铲混凝土块,也太厉害了吧?!”
江春生笑了笑:“渡口管理所的肖师傅帮忙,用装载机铲混凝土,效率高多了。”
许志强看了半晌,感慨道:“这东西太来事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春生回头,看见李同胜从坡道下面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焦急的神色。
“江工,不好了!”李同胜跑到跟前,喘着粗气,“肖师傅的装载机陷进坑里了!”
江春生心里一惊,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坡道下跑。
跑到跟前一看,果然,装载机的后轮陷进了一个坑里。那坑原本是混凝土板下面的一小块软弱基层,面层混凝土一铲走,铲车后轮走上去后陷进去半米多深。
肖国栋从驾驶室里探出头,脸色有些难看:“个板马,这底下是虚的!”
江春生蹲下看了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陷得不算太深,但装载机自重太大,想弄出来不容易。
“肖师傅,别急。”江春生站起身,“我想办法。”
他抬头看向四周,目光落在坡道边上的毛石和清出去的小一点的混凝土块上,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李同胜,”他转身对李同胜说,“叫五个民工来,把坡道边上的毛石和小混凝土块朝轮胎前后填,一会就上来了。”
几分钟后, 民工们毛石和小混凝土块一块一块的填进坑里,肖国栋驾驶着装载机,前后移动配合,很快就把装载机的轮胎填了出来,又接着把坑填平了。
肖国栋跳下驾驶室,擦了把额头的汗,冲江春生竖起大拇指:“江老板,有你的!”
江春生笑了笑:“肖师傅帮忙,我们当然不能看着。”
肖国栋摆摆手,重新爬上驾驶室:“继续干!今天非把这些混凝土全铲完不可!”
装载机又轰鸣起来。
江春生站在坡道上,看着眼前忙碌的场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这个工程,从开工到现在,虽然才几天时间,却已经遇到了太多的人和事。有于永斌这样的热心老哥,有王万箐这样的细心姐姐,有工程队这样的坚强后盾,也有刚认识的肖国栋这样一位各取所需的合作者。
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推动着这个工程向前走。
而他,作为这个工程的负责人,要做的就是把这一切都串联起来,让每一份力量都用在刀刃上。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早已散去。江面上的船只来来往往,汽笛声此起彼伏。坡道上的装载机还在轰鸣,民工们还在忙碌,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江春生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差二十。装载机最多还有一刻钟就要干结束了,这效率,两个小时的成果,足足要顶二十多个人工两天的功效。
他转身朝小工棚走去,心里想着:下午得把明天的施工计划排出来,钢材明天进场,水泥也得联系王涛安排发货,砂石料已经落实到位,基层清理下午就可以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