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知道。“ 蒋恩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只知道,现在这样,至少大家都还活着,都还算安稳。“
“安稳?“ 作家苦涩地笑了一下,“一只被圈养起来的羊,每天都有草吃、有地方睡,也很安稳。可那算活着吗?“ 他再次转过身,指尖重新贴上那枚圆形装置,语气里透出一种近乎固执的平静,“蒋恩,我不强求你和我一起做这件事。但你至少答应我一件事 —— 从今以后,无论谁对你说什么,无论那个声音听起来多么正当、多么为你着想,你都先问自己一句:这真是我自己想要的吗?“
蒋恩沉默了许久。室内的光线一点点变亮,清晨正在一步一步地逼近,把夜色一点一点地挤到墙角。他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半步,算是默许。而就在这时,睡榻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 贝克翻了个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也快要醒了。
作家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螺丝刀抵上那枚圆形装置,他深吸一口气,指尖稳稳地使力。他知道,天亮之前,他必须亲手撬开那个深埋在墙里的秘密 —— 否则,等到阳光重新照进来的那一刻,一切都将归于沉寂,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波丽,我觉得你们一直在听一些非常不好的建议。”作家说道。
“但我一直在睡觉。”波丽打了一个大哈欠说道。
“是的,我知道你在睡,睡的很熟,非常熟。”作家起身,继续说道:“波丽,你闻到什么了没?一种甜甜的香水味?”
“没有。”波丽摇头道。
“不用管了。”作家继续说道:“波丽,我要你忘记你所梦到的所有事情。”
“你为什么这么说?”波丽怀疑的问道。
“哦,有可能你被灌输了一系列的指令。在你睡觉期间。”作家解释道。“你知道的,做这个,做那个,做别的什么事。我给你的建议是这类事情都不做。”作家严肃的语气让波丽眉头一紧。
“不要单纯地服从,永远要自己做决定。”作家郑重的说道,“我在想什么呢?蒋恩和贝克!”作家想起了还有两人,于是大声音叫向两人。
“哦,作家,到早上了?”蒋恩先起身由睡梦中醒来说道。
“不,还没有,快了。”作家说道。
“你要干什么?”蒋恩看向作家问。
“哦,根据我的计算……在墙内这里会有一根细电线。”作家的手指在三人头顶的墙上摸来摸去说道。“像一根神经一样干扰着人类大脑的潜意识。”
蒋恩看向神态动作都非常诡异的作家说道:“停手,伙计,你会面临指控的。”
作家的手碰到个圆形的装置:“应该在这里某处,哈!”
“装回去,作家。你这样乱来,会损坏东西的。”蒋恩看着对装置出手的作家说道。
作家挥动着手里的螺丝刀说:“损坏一点东西好过意志力丧失。”
“你在搞些什么?快,出来,这是违法的。”蒋恩对作家劝道并上前去阻止作家动作。
“什么法!?”作家听到他的话后严肃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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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聚居区定下的法。”
蒋恩挺直脊背,语气理直气壮,没有半分退让。他把 “法” 字咬得格外重,仿佛这简短的一句话里,藏着不可撼动的全部道理。他的目光如钉子般钉在作家身上,像是要用这几句话筑起一道高墙,把对方每一个不驯服的念头都挡在外面。
作家淡淡地瞥了蒋恩一眼,视线一转,落在面前那台静静运转的装置上。他没有再多说半句争辩的话语,直接握紧手中的螺丝刀,扬手便朝着设备外壳狠狠砸去。蒋恩见状心头一紧,慌忙伸出手,一把攥住作家的手腕,拼尽全力想要按住他的动作,阻止这场破坏。
“别这么干!千万不要!”
蒋恩急忙出声阻拦,声音里带着焦灼,指尖几乎要嵌进作家的皮肉里去。他能感觉到自己手掌下那根青筋突突地跳着 —— 那是作家铁了心要砸下去的决心,硬得像块石头,任凭他怎么压都压不住。两个人僵在那里,腕与腕较着劲,谁也没有先松手的意思。
可挣扎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塑料外壳崩开,内部零件瞬间损毁,这台装置终究还是被作家砸坏了。细小的碎片溅了一地,有些甚至弹到蒋恩的鞋面上,冒出一缕浅淡的青烟。蒋恩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怔怔地望着那堆报废的零件出神,眼神里透着一种说不清的痛。
蒋恩看着报废的设备,胸腔里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愤愤地开口:“现在好了,你这样做,会被关进聚居区的监狱。” 他的声音里带着近乎痛心的恨意,“你明明知道,这里的每一台设备,都是管理员费尽心力才给我们装上的。你倒好,一声招呼不打,说砸就砸。你赔得起吗?你赔得起的是我们所有人的安稳日子。”
站在一旁的波丽皱起眉头,满眼古怪地打量着情绪激动的蒋恩,疑惑发问:“蒋恩,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认识的你从来不会这样,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为这些规矩担心了?”
“我一直都在遵守规矩。” 蒋恩脸上的不悦更甚,紧绷着嘴角说道,“倒是他 —— 他一直盲目自负,总觉得唯有自己看得最明白。可这一次,他彻头彻尾地错了。他砸掉的不只是几台机器,是我们跟管理员之间最后那点信任。信任这东西,一旦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接连不断的争执与碎裂声响,终于吵醒了正在休息的贝克。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昏沉地抬起头,朝着喧闹的众人问道:“嘿,外面是什么动静,吵得这么厉害?”
作家的神色反倒松了几分,他缓步走到贝克身边,语气平静地询问:“贝克,刚刚睡得怎么样?”
贝克费了很大力气,才撑着沉重的身体慢慢坐起身,脸上满是疲惫,声音沙哑得厉害:“噢,简直糟透了,作家。我之前就和蒋恩说过,休息的时候,耳边一直萦绕着模糊的轻声低语,挥之不去。我以为是睡迷糊了,可那声音太清楚了,像是有个人贴着我的耳朵说话,絮絮叨叨,一刻也不肯停,我怎么翻来覆去都躲不开。”
“这其实是个好信号。” 作家冷静地回应,“这意味着,他们对你大脑的侵入,尚且不算太深,还有机会。” 他的目光在贝克脸上逡巡,像是在打量一件终于没有彻底损毁的物件,眼底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慰。
“唉?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贝克眨了眨眼,脸上一片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这番话背后的含义。他看看作家,又看看地上那堆还在冒烟的零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往床沿边又靠了靠。
“我演示给你看,仔细看好。” 作家抬手指向不远处另一台还在工作的扩音装置,话音未落,便再次举起螺丝刀,狠狠捅向设备本体。
“啪!”
又是一声炸裂般的脆响,第二台扩音装置同样应声报废,碎片散落在地面。白色的外壳裂成几瓣,露出里面纠缠成一团的线路,闪了两下火光,随即暗下去,像是一具被剖开的尸体。那一声脆响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震荡,久久不散。
目睹两台设备接连被毁,蒋恩压抑的怒火彻底爆发,他涨红着脸,青筋暴起,对着在场所有人高声怒吼:“你们这些人,全都太愚蠢了!好好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你把这里所有的设备全都砸烂了!等管理员发现这一切,我们谁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你们想过后果没有?你们一个个只顾着逞一时之快,有没有替大家想过!”
波丽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怔住,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迟疑地开口:“是啊,设备全都毁了。但是你听我说,我感觉,他们一直在试图诱导我们去相信…… 眼前这一堆东西,全部都是……” 她说到一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斟酌该不该把后半句话说出口,目光里浮起一层迷蒙的光。
“垃圾?这根本就不是垃圾!” 波丽的话还没有说完,蒋恩便粗暴地将她打断,语气强硬又固执,“管理员清楚什么选择才对我们所有人最好。他们希望我们主动配合管控,我们本就应当提供协助。你们一个个的都以为自己比管理员聪明,可到头来,还不是要靠他们替我们操心、替我们担惊受怕?”
波丽望着眼前陌生的蒋恩,心底升起强烈的不安,语气满是担忧地问道:“蒋恩,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现在说话的样子,听起来完全不像原本的你。从前的你,从来不会这样替他们说话。”
蒋恩张了张嘴,像是想反驳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微微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皮肤下面,一点点地苏醒过来。
(“聚居区的法。”蒋恩理直气壮的道。
作家看了一眼蒋恩,又看了一眼装置,随后直接用手里的螺丝刀去砸那个装置,蒋恩连忙也手抓着作家的手不让他去干。
“别这么干!”蒋恩阻止道。
“啪~!”的一声,装置直接被作家砸坏。
“现在你会被关进监狱。”蒋恩气愤的说道。
波丽在一旁奇怪的问:“蒋恩,你怎么回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担心了?”
蒋恩不满的说道:“他总觉得他一直最明白,但这次他错了。”
贝克被吵醒,他问众人:“嘿,什么声音这么吵?”
作家过去问道:“贝克,你睡得怎么样?”
贝克艰难的起身说道:“哦,非常差,作家,我跟蒋恩说过我一直听到有人轻声说话。”
“这是个好信号。”作家说道。“意味着他们进入你的大脑还没有很深。”
“唉?我不明白。”贝克理解不了。
“我展示给你,看着这个。”作家指向另一个扩音装置,随后用螺丝刀直接捅了过去。
“啪~!”装置又被作家砸坏了。
“你们这些蠢人,全都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这时蒋恩怒火起,向着众人喊道。“你把所有的设备都砸烂了!”
波丽惊讶的说道:“是的,但是听我说,好像他们试图要让我们相信……所有这一堆垃圾……”
“垃圾?这不是垃圾。”蒋恩没等波丽说完立即不干了,他直接说道。“管理员知道什么对我们最好。他们想让我们合作,我们应该帮忙。”
波丽担心的问道:“蒋恩,你怎么回事?听起来完全不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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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巷子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灯还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乱。空气里浮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远处隐约传来机械巡逻车碾过路面的低鸣。这是边缘区最不起眼的角落,也是他们藏身了三天的最后据点。
“我们应该学着服从。” 蒋恩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不像他。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四个人之间刚刚还残存的轻松氛围被瞬间打破。他站在那里,背脊挺直,眼神却有些涣散,仿佛有另一双眼睛在透过他看这个世界。
“服从?” 贝克皱起眉,把手里的水壶放在地上,声音带着警惕,“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蒋恩?三天了,你一直好好的,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作家在制造麻烦,我打算检举他。” 蒋恩说着,目光越过贝克,落在角落里的作家身上,语气不带一丝犹豫,像在宣读一份早已背熟的判词,“这是正确的事。规矩不能被打破,否则我们都会跟着遭殃。”
作家靠在墙角,半边脸隐在阴影里,闻言缓缓抬了抬眼皮,没有立刻开口。他太清楚这种语气了 —— 那是一种被夺走了犹豫、只剩下执行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