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贝克上前一步，“你要去告发作家？他是唯一能带我们走出去的人！”
“别说了，贝克。” 蒋恩的态度却异常坚定，“我们应该学着服从，服从才是活路。”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外走。贝克一个箭步追上去，伸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指节都泛了白：“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蒋恩！你要是现在去找警卫，别说作家，我们四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别拉我！” 蒋恩用力想要挣脱，肩膀剧烈地抖动，声音里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固执，“我说过了，我们应该学着服从。这是命令 —— 不，这是真理。”
“他怎么回事？” 波丽惊讶地睁大了眼，看看失控的蒋恩，又回头望向作家，声音里满是不解，“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说话。我们是一起逃出来的，他比谁都恨那些警卫。今天他到底怎么了？”
作家扶着墙缓缓站起身，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灰败，他望着蒋恩的背影，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好半晌才低声道：“恐怕已经太迟了。”
“什么太迟了？” 波丽追问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蒋恩！” 波丽提高声音喊他的名字，试图用呼唤唤回那个她认识的、会咧嘴笑、会笨拙地给伤员包扎的朋友。
“放开我！” 蒋恩根本不听，只是用尽全力反抗，胳膊上的肌肉绷得死紧，指节一寸一寸地从贝克手里挣脱。随着他猛然发力，整个人终于从束缚中挣开，踉跄了一下，随即像一颗出膛的子弹般冲向门外，冲向那条通向警卫岗哨的黑暗长街。
“蒋恩！” 波丽想喊住他，脚已经不自觉往前迈了一步，可终究没有追出去，只能望着那个背影在夜色中越跑越远。那一刻她突然发现，蒋恩跑起来的姿势僵硬得反常，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牵着他的身体往前拖，而不是他自己在跑。
“警卫！警卫！” 跑出去的蒋恩大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尖锐得几乎刺穿人的耳膜。他的喊声像某种警报，惊起了檐角栖息的夜鸟，也惊醒了这片街区本就紧绷的神经。
贝克脸色大变，连忙对着蒋恩的方向 “嘘” 声，手掌在空中急切地往下压，压低声音却难掩焦急：“别喊了！蒋恩，你冷静一点！警卫不会听你的话，他们只会把我们所有人一起带走！你想想，我们是怎么逃出来的！”
“不，这没用的，贝克。” 作家缓缓摇头，声音里透着一种近乎认命的疲惫，“他已经听不到你的话了。你越是喊，他跑得就越快。喊声只会刺激他。”
“但我们不能让他走，作家。” 贝克扭过头，望着作家，眼神里满是担忧与不甘，“他这一去，我们这里所有人都保不住。至少 —— 至少得把他拦下来，哪怕把他拖回来也好。”
“你不得不放他走。” 作家把目光从远处收回，一字一句地说，“暴力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你拦住他，只会让他挣扎得更凶，甚至伤到自己，也伤到你们。他现在受的指令里，就有一条是‘遇到阻拦就反抗到底’。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是他体内的东西在推着他。”
波丽这才彻底慌了神。眼见蒋恩头也不回地越跑越远，再也拉不住，她猛地转身扑向作家，双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几乎带着哭腔：“作家，他会跑去告诉警卫的！我们必须带你离开这里，现在就走，再晚就来不及了！我们躲不掉了！”
“我们不能扔下蒋恩。” 作家却伸手，把波丽颤抖的双手轻轻扶住，将几乎要跌倒的她搀起来，“不能扔下他不管。他变成这样，不是他的错。”
“但他背叛了你。” 贝克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丝怒意与不解，“他要去告发你，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推进火坑里 —— 这还不算背叛吗？他是我们当中最恨这些规矩的人啊！”
“不不不，不是蒋恩。” 作家坚定地摇头，望着蒋恩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既有悲哀，也有一种看透一切的冷静，“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他被灌输了一系列的指令 —— 有人在他脑子里，像烙铁一样，把这些命令一层一层刻了进去。那些指令比他的意志更早到达他的四肢，让他以为自己想做的，其实是别人替他决定好的事。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那盏灯摇摇晃晃，几人的影子在地上扭曲、明灭。远处的喊声仍在断断续续地传来，混杂着渐近的、整齐划一的机械脚步声响 —— 那不是巡逻车的声音，是哨所的守夜队真的被惊动了。
“那我们怎么办？” 波丽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吞没，“他已经跑了，守夜队也过来了。我们总不能真的扔下他，也不能留在这里等死。”
作家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望着那条长街尽头的方向，那里蒋恩的身影已经缩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却仍在机械地朝哨所移动。他说：“他跑不远的。那些指令有个致命的破绽 —— 它们只能推着他向前，却不能告诉他自己正在走向哪里。等他跑到了，发现自己站在警卫面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时，他会停下来，会困惑，会第一次想起自己是谁。”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清楚：
“所以，我们得趁他还没彻底把自己交出去之前，把他带回来。哪怕他已经被那些指令困住、已经认不清方向 —— 我们也要让他知道，这里有人在等他。”
巷子尽头的灯光忽明忽暗，三个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地没入了夜色，朝着那个小小的、仍在机械移动的黑点追了过去。而那句被风卷走的、没有说出口的话，还悬在他们身后的空气里：那些刻进脑子里的指令，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谁，在蒋恩的脑子里按下了那个开关。
（“我们应该学着服从。”蒋恩说道。“作家在制造麻烦，我打算检举他。”蒋恩说着就要往外走，贝克立马追了过去，直接将蒋恩拉住：“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蒋恩！”
“别拉我！”蒋恩用力想要挣脱开。
“他怎么回事？”波丽惊讶的问道。
“恐怕已经太迟了！”作家皱眉道。
“蒋恩！”波丽喊蒋恩的名字。
“放开我！”蒋恩不听一直用力的反抗，随着他使出全力挣脱开，立即就向外跑。
“蒋恩！”波丽想要喊住他。
“警卫！警卫！”跑出去的蒋恩大喊。
贝克连忙对着蒋恩嘘声，想要让他停下来。
“不，这没用的，贝克。”作家摇头道。
“但我们不能让他走，作家。”贝克看着蒋恩担心的道。
“你不得不放他走，暴力不会给你带来任何好处。”作家说。
蒋恩直接扯开波丽拦他的手，就往外跑。
拉不住蒋恩的波丽对着作家喊道：“作家，他会跑去告诉警卫。我们得带你离开这里。”
“我们不能扔下，蒋恩。”作家将波丽扶起来说道。
“但他背叛了你。”贝克说。
“不不不，不是蒋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作家摇头道。“他被灌输了一系列的指令，他控制不了自己。”
）
是的，但作家 —— 波丽张了张嘴，那句话堵在喉咙口，像一粒咽不下去的沙。她本来想说的是：他们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的，他们从来不听的。可这句话太长了，长到她根本来不及说出口。就在她舌尖打转的短短一瞬，门那边已经被猛地撞开了，欧拉和蒋恩一前一后闯了进来，鞋底在光洁得能照见人影的地面上踩出急促而沉重的回声，把满屋的气氛一下子踩碎了。
“就是他！” 蒋恩几乎是尖叫着喊出来，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作家。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胸脯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一只被追赶过头的、受惊又焦躁的野兽，“他在墙上乱砸，把我们的设备全毁了！我亲眼看见的，一个零件都没剩下，连控制器都砸成了碎片！”
欧拉没有立刻接话。他站在蒋恩身后，像一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石像，目光从作家的脸上缓缓滑过去，又落到墙角那堆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上，再缓缓地移回来。那种慢条斯理的目光里没有一丝愤怒，可恰恰因为太平静，反倒让整个房间都凭空冷了下去，连窗外的光线都像是被压暗了几度。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才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像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只等此刻念出的文件：
“这次我们有证据了。” 他顿了顿，像是要让每一个字都落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才补上后半句，“而且来自你自己的朋友。”
作家的指尖微微收拢了一下，又很快松开。他没有去看蒋恩，也没有去看地上那堆残骸，只是静静地和欧拉对视着，仿佛那句话里所有锋利的含义，都被他一早就在心里接住了。他甚至在那一瞬间想：果然还是来了。他早知道这一天会来，只是没算准是从哪一扇门、由哪一张脸带进来。
“来吧，作家。” 欧拉说。语气不重，却不容商量，像是某种早已注定的结局在轻声招手。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贝克一步跨上前，把作家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他张开的双臂像一堵石墙，肩膀绷得又直又硬，连脖颈上的筋都隐隐浮了起来。“别碰他。” 贝克说。声音不大，却在这间安静的房间里砸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像一枚钉子钉进地板。
欧拉皱起了眉。这是他走进这扇门之后，脸上第一次浮出情绪 —— 一种近乎荒诞的疲惫，仿佛在说：为什么每一次都要这样。“别挡着我，” 他说，语气终于带上了重量，“这是命令。”
贝克没有动。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盯着欧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过去：“我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除了作家。”
空气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绷得几乎要发出声响。欧拉沉默了两秒。在这两秒里，他似乎在权衡什么，又似乎在放弃什么。最后他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似的，轻轻呼出一口气：“好吧。你也来，出来 —— 你们俩，一起出来。” 他把 “你们俩” 三个字咬得很清楚，等于把贝克也一并圈进了同一个结局里，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作家伸出手，轻轻按住了贝克的肩膀。那力道很轻，却让贝克整个人僵了一瞬，像是一盆冷水突然浇熄了满身的火。作家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平和，平和得几乎不像身处这样的时刻：“谢谢你，贝克。但我最好跟欧拉队长走。”
“但是作家，” 波丽在身后急急地喊出声来，声音带着明显的发颤，几乎要哭出来，“他们会把你怎么样？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会把你怎么样？” 她的眼眶已经泛了红，双手绞在身前，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担心、没来得及给出的劝告，全部攥进掌心。
这时蒋恩往前迈了半步，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献媚的笃定，像是急于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的立场：“他应该进那个医院。”
贝克猛地回过头，愤怒像火星一样从他眼睛里迸出来：“你个叛徒，你 ——” 他的拳头已经攥紧了，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像是随时会砸出去，砸在蒋恩那张脸上。
“够了！” 欧拉不想再听，直接打断了所有声音。那一声短促、干脆，像一道闸门轰然落下，把满屋的喧嚷、愤怒、担忧与控诉全部封死在里面。
作家没有再回头。他迈步跨出门外，脚步声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像是早就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像是走在一条自己早已走过的路上。欧拉在他身后转身，跟着走了出去，那道高大沉默的影子把走廊尽头的光线遮掉了一截，又渐渐拉长，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