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麻脸六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刚才被赵元国一句点破水银芯的话,惊出了一身冷汗,心里还存着几分警惕。
可眼下看着赵元国输了五百块,不仅不收敛,反而还要再押五百,那点警惕瞬间就被贪婪冲得一干二净。
在他眼里,这哪里是来赌钱的,分明是输红了眼的冤大头,赶着上门给他送钱来的。
“好!赵四哥果然是敞亮人!有魄力!”麻脸六一拍桌子,麻脸上的肉都跟着抖,“这第二局,我接了!”
他说着,伸手就把兜里刚赢来的五百块拍回了桌面上,和赵元国刚掏出来的五百块摞在一起,崭新的票子堆得老高,晃得人眼晕。
赵元成在一旁急得直跺脚,又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凑到赵元国耳边,压低声音急道:
“元国!你疯了?咱们就剩这五百块了!再输了就真的一分钱都没了!”
赵元国侧过头,拍了拍他的胳膊,嘴角勾起一抹只有两人能看懂的笑,声音压得极低:
“哥,放心,输不了。刚才那一把,就是让他先尝点甜头。”
麻脸六看着两人咬耳朵,只当是赵元国输了钱被哥哥数落,脸上的不屑更浓,心里更是稳如泰山。
麻脸六更是得意,伸手揽过瓷碗和三枚骰子,掌心一扣,就晃了起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上一局更稳,手腕翻转之间,骰子在碗里发出均匀的哗啦声,每一次碰撞都精准无比。
他心里早就定好了点数,这一把,要摇出一个压死对方的大牌,让这外乡人彻底断了翻本的念头。
“都看好了!我这就开盅!”
他手腕一掀,瓷碗应声而起,三枚骰子静静躺在桌面上,点数清清楚楚。
一枚五点,一枚五点,一枚六点,总点数十六点,稳稳落在“大”的区间里,离满点豹子只差两点,几乎是稳赢不输的牌面。
“十六点!我的天!六哥这手气也太旺了!”
“这还玩个屁?这外乡人就算摇出天来,也顶多打个平手,根本赢不了!”
门口的手下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拍着大腿叫好,看向赵元国的眼神里满是嘲讽,都觉得这第二局,他输定了。
麻脸六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满脸的志在必得,斜睨着赵元国:“赵四哥,十六点,该你了。我倒要看看,你能摇出个什么点数来赢我。”
赵元成的脸瞬间惨白,腿都软了,十六点,这几乎是必输的局,除非摇出豹子,可哪有那么容易?
可赵元国却依旧面不改色,伸手拿过瓷碗,把三枚骰子拢了进去。
他的动作依旧和上一局一样,生涩简单,只是扣着碗口轻轻晃了三下,骰子在碗里发出几声沉闷的碰撞。
可没人看见,他扣着碗沿的右手指缝里,藏着一枚磨得极薄的钢片,那是他早年在外混饭吃,藏了多年的千术家伙事。
手腕落下,瓷碗稳稳扣在桌面上的瞬间,他指尖微微一沉,钢片借着碗底与桌面的细微缝隙,悄无声息地探了进去。
指尖只用了零点几秒的巧劲,轻轻拨动了碗里的两枚骰子。
随即飞快收回钢片,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连近在咫尺的麻脸六,都没看出半点异样。
“四哥,磨磨蹭蹭的干什么?不敢开了?”麻脸六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
赵元国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扣住碗沿,轻轻一掀。
瓷碗应声而起,三枚骰子的点数,清晰地摆在所有人面前,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一枚五点,一枚六点,一枚六点,总点数十七点,不多不少,刚好压过麻脸六的十六点!
赵元成瞬间瞪大了眼睛,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差点喊出声来,悬着的心狠狠落了地,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门口的手下一个个目瞪口呆,脸上的嘲讽和叫好声瞬间僵住,面面相觑,谁也没想到,这必输的局,竟然真的被翻过来了。
麻脸六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身子猛地往前一倾,死死盯着桌面上的骰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满脸的不敢置信。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指着赵元国怒吼,“你出千!你小子肯定出千了!”
赵元国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抬眼看向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带着锋芒:“六哥,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
“骰子是你的,碗是你的,桌子是你的地盘,从头到尾,我的手都没离开过桌面,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怎么出千?”
“还是说,六哥输不起,赢了就揣兜,输了就喊人出千?这就是你说的童叟无欺?”
几句话怼得麻脸六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死死盯着桌面,明明觉得哪里不对,可偏偏抓不到半点把柄。
周围的手下也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刚才确实所有人都看着,赵元国的动作干干净净,根本没看出半点出千的痕迹。
麻脸六咬着牙,憋了半天,只能狠狠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把桌上的一千块钱,狠狠推到了赵元国面前。
他赢来的五百块吐了出去,两局下来,一分钱没赚到,还惹了一肚子火。
赵元国慢条斯理地把钱收起来,递给旁边还没回过神的赵元成,嘴角的笑意更浓。
“承让了六哥,看来今天我的运气,比六哥好上那么一点。”
麻脸六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狠狠瞪着赵元国,心里又气又慌,总觉得这外乡人深不可测,根本不是什么冤大头。
他摆了摆手,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火气:“歇会!抽根烟喝口水,第三局等会再玩!”
赵元国闻言,欣然应允,微微颔首:“好,不急,我陪六哥慢慢等。”
而就在屋里两人僵持的功夫,城南大杂院的院门口,两个叼着烟的守卫,正靠在门框上闲聊。
其中一个瘦高个突然皱起眉,捅了捅旁边的同伴,抬下巴指了指巷口的墙角。
“哎,你看那,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往院里瞅半天了。”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穿着军绿色外套的男人,身形挺拔,正借着墙角的掩护,往赌场的方向张望,正是过来打探赵家兄弟动向的赵凯。
两个守卫瞬间变了脸,把烟往地上一扔,快步冲了过去,厉声呵住:“站住!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想偷东西?”
赵凯被人撞破,也不慌,脸上立刻堆起了憨厚的笑,连忙摆了摆手:“两位兄弟别误会,别误会。”
“我是听朋友说,这里有局,手痒了,过来想玩两把,没别的意思。”
那瘦高个守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满脸的警惕,摆了摆手,语气蛮横:“今天不接外客!我们六哥正陪贵客单独赌钱,闲杂人等,滚远点!”
赵凯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心里瞬间了然,赵家兄弟果然就在里面。
他也没硬闯,依旧赔着笑脸,说了句“那我改天再来”,转身就退进了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