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湖国的边境在望时，列车开始减速。
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雪覆盖着连绵的山脉，冰封的湖泊像一面面碎裂的镜子散落在大地上。这里是千湖国北境，一年中有八个月被积雪覆盖。
“还有半小时抵达雪晶城。”江枫看了看表，压低声音对同伴们说，“都注意一下，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有人在窥视着我们。”
九人坐在列车末尾的两排座位上，伪装成一支大学生科考队。
鲍思诗负责伪造了所有人的身份文件，李思琪微调了大家的相貌特征——不改变本质，但足以躲过普通检查。
“琳娜给的地址在雪晶城旧城区，第三街17号，‘银雪商会’。”谷小曼翻看着笔记，“她叔叔叫安德烈·索科洛夫，商会主要经营皮毛和药材。”
“先找到他，再打听极光实验室的消息。”江枫说。
列车驶入一条长长的隧道，车厢内突然暗了下来。
就在这时，江枫感到一丝异样——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出现了。
自从离开九神山，这种感觉就时隐时现。有人在跟踪他们，而且手段高明，连刘名昊的精神探测都没能锁定目标。
“名昊？”江枫低声问。
刘名昊闭着眼睛，额头渗出细汗：“还在，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水在看影子。对方有反探测能力。”
隧道尽头的光越来越近，列车即将驶出。就在光明重新涌入车厢的刹那，江枫眼角瞥见一个身影——坐在第三节车厢靠窗位置，戴着一顶灰色毛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那人在列车驶出隧道的瞬间，转头看向窗外。
只一眼，江枫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深褐色瞳孔，平静中带着一丝茫然——是灰月。
“她跟来了。”江枫沉声道。
众人心头一紧。一个五级神使，哪怕只是恢复了部分记忆，也是极其危险的存在。
“怎么办？”魏志杰的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先别动。”江枫迅速分析，“如果她想动手，在列车上就是最好的机会。但她没有，说明她还在犹豫，或者…有其他目的。”
列车广播响起：“各位旅客，雪晶城站即将到达，请准备下车…”
人群开始骚动，旅客们纷纷起身取行李。江枫看到灰月也站了起来，但没有朝他们这边看，而是随着人流走向车门。
“她下车了。”刘名昊睁开眼睛，“精神力锁定了，她往西出口去了。”
“跟上去。”江枫当机立断，“但要保持距离，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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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晶城的寒冷超出想象。
走出车站的瞬间，刺骨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街上行人裹着厚厚的皮毛大衣，匆匆走过积雪的街道。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似乎随时会降下新的雪。
灰月的身影在西出口一闪，拐进了一条小巷。
江枫示意众人分散跟踪——他自己带着谷小曼、谭柱走正面，魏志杰和李诗琪绕到巷子另一头，刘名昊用精神探测监控全局，辅鹏和鲍思诗、明聪留在车站外接应。
小巷狭窄而曲折，两旁是低矮的木屋，屋檐下挂着一米多长的冰棱。积雪没过脚踝，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灰月走得不快，似乎在等人。
江枫三人跟到巷子中段，突然，灰月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她的声音平静，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江枫犹豫了一下，从藏身处走出。谭柱和谷小曼紧随其后。
“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江枫问。
灰月转过身，帽檐下的眼睛直视江枫：“我想知道，你给我注射的是什么。”
“让你清醒的药。”
“清醒…”灰月喃喃重复这个词，“是的，我想起了很多事。我叫叶莲娜，是雪晶城第三中学的教师。我有一个女儿，叫娜塔莎，今年应该…八岁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但我最后一次见她，是三年前。造神者的人闯进学校，带走了我。他们说我是‘天赋者’，要给我更好的生活…”
“你女儿呢？”谷小曼轻声问。
“不知道。”灰月的眼睛红了，“我逃出来后就回来找她，但房子换了主人，邻居说她被送去孤儿院了。我去孤儿院查，记录显示她半年前被人领养了，但领养信息是伪造的。”
江枫心头一沉：“造神者干的？”
“还能有谁？”灰月握紧拳头，“他们控制了我，还要控制我的女儿…作为让我听话的筹码。”
巷子陷入沉默，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所以你跟着我们，是想救你女儿？”江枫问。
灰月点头：“但不止如此。我知道你们来千湖国的目的——找‘光’，摧毁极光实验室。我可以帮你们，作为交换，你们帮我找到娜塔莎。”
“你怎么知道我们要找‘光’？”谭柱警惕地问。
“在河滩上，你们撤退时，我‘听’到了。”灰月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念力系异能者，对精神波动很敏感。虽然隔着距离，但你们的基因共鸣产生了特殊的精神频率，我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光’、‘雪域’、‘实验室’。”
江枫与谷小曼交换了一个眼神。五级异能者的能力，果然深不可测。
“如果我们拒绝呢？”江枫试探道。
“那我只能把你们的位置报告给炎狱和雷牙。”灰月的声音冷了下来，“他们已经在来千湖国的路上了，预计明天抵达。没有我的帮助，你们在雪晶城寸步难行。”
这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交易。
江枫快速权衡利弊。一个五级异能者的帮助，对任务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但灰月的立场真的稳定吗？她的记忆恢复了多少？会不会是造神者的另一个陷阱？
“我们需要证据证明你的诚意。”江枫说。
灰月从怀中取出一张照片，递给江枫。
那是一张有些褪色的合影——年轻的叶莲娜抱着一个小女孩，两人在雪地里笑得很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娜塔莎四岁生日，雪晶城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