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是冷的,人心是暖的。
当时状态觉得这不过是政客的修辞,现在看着这些实实在在的效率提升和数据变化,他不得不承认,那种更接地气的、融合了本地智慧的推行方式,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他那套纯粹理想化方案的“水土不服”。
他重新坐直身体,拿起笔,在报告上批示:“数据变化趋势积极,显示出结构调整的初步成效。请发改委、工信厅牵头,深入研究数据背后的产业关联和结构性变化逻辑,特别是‘智慧北川’平台应用对传统产业赋能、营商环境优化的具体案例和量化效果,为下一步政策的精准微调和完善提供扎实支撑。”
批示写完,他放下笔,心里那种急于求成的焦躁似乎平复了一些。
也许,北川这条路,真的需要更多的耐心和这种“混合”的策略。
浩南经开区管委会大楼,于洋飞的办公室电话和手机几乎就没歇过。
经开区最近成了香饽饽,几家国内新能源巨头和一家在全球都排得上号的跨国芯片设计公司都派了高层来考察,表达了强烈的落户意向。
这本是天大的好事,于洋飞却感觉有点“烦恼”。
用地指标就那么多,配套的政策资源也有限。
这下可好,各路神仙的条子、打招呼的电话络绎不绝,分量一个比一个重。
有省里老领导的关切,有兄弟市领导的请托,甚至还有京都部委某些司局负责人委婉地暗示。
于洋飞扯松了领带,对着电话那头一个打着哈哈说晚上聚聚的老朋友,嘴里应付着“一定一定,哥您放心”,心里却在骂娘。聚个屁,还不是看中了老子手里这块肥肉!
他实在憋得慌,找了个由头跑到胡步云办公室倒苦水。
“老板,您是不知道,我现在都快成庙里的菩萨了,谁都来拜,许的愿还都挺大。”于洋飞苦着脸,“按郑省长那套‘专精特新’和亩均效益的硬标准卡,肯定能筛掉一批。可这人情关系……得罪不起啊。”
胡步云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直接打断他:“按规矩办。谁打招呼,让他直接来找我。你于洋飞现在要做的,是把这些企业的底细摸清楚,投资强度、技术含量、市场前景,尤其是亩均税收、亩均产值,给我算得明明白白,用数据说话。”
胡步云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于洋飞:“记住,现在是卖方市场。是好项目,我们求贤若渴;是来蹭政策、占便宜的,门都没有。你的腰杆,给我挺直了。”
于洋飞被胡步云这么一看,心里的那点虚火立刻消了大半,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有您这话,我就知道怎么干了。”
于洋飞心里盘算着,回去就搞个更精细的企业评估模型,把郑省长强调的指标和本地实际需求结合得更紧密点,让数据来当这个“恶人”。
南乐市,矿区塌陷区边缘,一片狼藉。
新上任的市委书记周海军和市长吴城,戴着安全帽,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煤矸石和碎砖块上。吴城是技术官员出身,看着眼前这烂摊子,眉头拧成了疙瘩,主要担心资金和技术难度。
周海军却浑不在意,大手一挥,嗓门因为连日在工地上吆喝,已经有些沙哑:“老吴,别愁!步云书记给咱们指明了路,郑省长又把资金给咱协调下来了,剩下就是干!”
他用了胡步云教的那招,把所有补偿标准、安置房户型选址、资金使用明细,全部在市政府网站和各个社区公告栏上公示得清清楚楚,还从搬迁户里选了几个德高望重的,当群众监督员,全程参与。
这一下,过去那种藏着掖着容易引发的猜忌和矛盾,少了一大半。
同时,他紧紧抓住郑国涛力主“绿色北川”带来的机遇,利用省里拨付的专项治理资金,快刀斩乱麻地引入了几家从事固体废弃物资源化利用和环境监测的高科技企业,规划打造一个“环保科技产业园”。
周海军对着几家企业的负责人拍胸脯:“只要你们的技术过硬,能帮咱南乐把这历史烂账消化掉,变成宝贝,土地、政策,我周海军给你们跑断腿也争取到位!”
在现场协调会上,面对几个还想在补偿款上再磨一磨,或者在自家地块上多要点政策的“钉子户”,周海军眼睛一瞪,厉声道:
“方案都贴在墙上了,阳光底下晒着呢!标准对谁都一样!我周海军不怕得罪你们哪个,我就怕这塌陷区治理不好,怕安置房盖不起来,对不起步云书记的信任,更对不起咱们南乐老百姓盼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