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日耳曼国,离得远,可能还不知道。”马非放下杯子,“但那个瑞士保险箱,我们的人已经开了。里面有什么,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些材料递到法官面前,你觉得你还能出来?”
刘质慧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我……我要是说了,能减刑吗?”
马非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要看你说多少,说多深。”
刘质慧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审讯室里的灯照得她脸色惨白,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前,和半年前那个在国贸楼下优雅从容的女人,判若两人。
“我说。”她终于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我都说。”
接下来四个小时,刘质慧把能说的全说了。
从吴灵萱怎么通过一个中间人找到她,到怎么帮她在瑞士设立空壳公司,再到怎么通过多层转账给缅甸那边打钱——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还供出了一个关键信息:穆家残余势力,这些年一直没死心。穆公子手下那批人散的散、逃的逃,但核心的几个,被吴灵萱暗中收编了。他们表面上是正经商人,在滇南边境做玉石和木材生意,实际上是吴灵萱的国内触角。
“恒泰集团也早已被穆家渗透了,”刘质慧说,“早年我哥哥刘金学当年就帮穆公子洗过钱,后来穆公子消失了,钱没洗干净,留了尾巴。吴灵萱就是拿这个要挟他们,让恒泰在北川替她办事。”
马非眼睛眯起来:“办事?办什么事?”
“渗透。”刘质慧说,“能源项目、土地指标、环保审批,能插手的都插手。实在插不进的,就制造阻力,拖慢进度。吴灵萱要的不是成事,是坏事。胡步云在北川推什么,她就让人在底下使绊子。”
马非把这些话原封不动记下来,第一时间送到了胡步云手里。
胡步云看完,沉默了很久。
“恒泰那俩兄弟,胃口不小。”他放下材料,看向高原,“现在能动吗?”
高原摇头:“动不了。刘金印人在监狱里,刘金学在外面蹦跶,但证据链还不够。刘质慧说的这些,大部分是听来的,直接证据需要时间挖。”
“那就先把穆家那批人清了。”胡步云站起身,走到那幅北川地图前,“他们不是玩蛰伏这一套吗?让他们再也没地方躲。”
宋道宪接到电话时,正在院子里喂鱼。
听完胡步云的汇报,他把鱼食往旁边一放,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命令道:“京都、浩南、滇南,三地同时动手,一个不留。”
当天晚上,一场代号“清零”的行动,在全国三地同步展开。
京都这边,警察摸进朝阳区一栋高档公寓,凌晨两点破门而入。屋里四个男的,正在打麻将,桌上堆着现金。看见枪口,一个个愣在椅子上,手里的麻将牌掉了一地。
“都别动。”带队的一扬证件,“穆家班的人,找你们好几年了。”
四个男的互相看了一眼,没反抗。其中一个叹了口气:“就知道有这一天。”
浩南这边,动手的是程文硕的人。
目标藏在南郊一个农家院里,表面上是搞盆景的,实际是穆家残余的情报中转站。程文硕亲自带队,凌晨三点把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里面的人发现不对时,已经晚了。七八条枪从四面八方伸进来,喊话声震天响:“警察!别动!抱头蹲下!”
有个想翻后窗跑的,刚跳出窗户,就被守在外面的特警按进泥地里,啃了满嘴泥。
滇南那边最热闹。
穆家那批人这些年藏得最深,在边境小镇开了几家玉石店、木材厂,跟当地有些关系,消息灵通。行动前,有人走漏了风声。
等抓捕组冲进去的时候,目标已经跑了三个。
带队的是省厅缉毒支队的,本来就跟这帮人打过交道。他也不急,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对剩下的人说:“跑的那几个,有人招呼。你们老老实实交代,还能宽大处理。”
剩下的人半信半疑。
三小时后,跑掉的那三个被边防武警押回来了。一个躲在傣族寨子里,换了当地人的衣服,被村长亲自指认出来;一个想偷渡过河,船到河中间被边防快艇截住;最惨的是那个往山里跑的,碰上巡逻的边防战士,追了五公里,最后瘫在地上直喘气:“不跑了不跑了,跑不动了……”
三地同时收网,一共抓获二十七人。穆家当年跟着穆公子的核心班底,除了死在缅北那几个,剩下的全在这儿了。
程文硕看着名单,嘿嘿直乐:“穆公子要是在天有灵,估计得气活过来。辛辛苦苦攒的家底,全让吴灵萱那娘们给霍霍了。”
胡步云没笑。他看着那份名单最下面一行,沉默了很久。
那上面写着:吴灵萱。
章静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花城的家里,给父亲炖汤。章秋水越发老了,头发全白,只因为章静宜要留在浩南照顾胡步云,不能全盘接手南风集团,所以章秋水还不能完全退下来。
胡步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听不出什么情绪:“吴灵萱那边的尾巴,得你安排割掉。”
章静宜放下汤勺,擦了擦手,走到阳台上。
“你想我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