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静宜带着囡囡,一早从浩南飞过来。南风集团京都分公司的一众工作人员已经在等着了,一行人直奔殡仪馆,进门前,章静宜在门口站了两秒,深吸一口气。
囡囡看着她:“阿姨,你没事吧?”
“没事。”章静宜迈步进去。
灵堂不大,布置得素净。正中挂着裘雨的照片,是张生活照,穿着白衬衫,笑得温柔。照片周围摆满了白菊花,清香淡淡。
裘球跪在灵前,穿着孝服,一张张往火盆里续纸钱。旁边两个裘家请来帮忙的亲戚在烧香,低声念着经文。
看见章静宜进来,裘球抬起头,愣了一下。
章静宜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球球,阿姨来了。”
裘球嘴一瘪,眼泪下来了。他拼命忍着,但忍不住,肩膀一抽一抽的。
章静宜把他揽进怀里,没说话,就那么抱着。囡囡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和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心里酸得厉害。
裘原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看见章静宜,想起身,腿一软又坐回去了。章静宜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裘叔,节哀。”
裘原生点点头,老泪纵横,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静宜,谢谢你能来。”
“应该的。”章静宜说,“我哥来不了,他让我带话,说对不住裘姐,也对不住您。”
裘原生摆摆手:“我知道,我知道。他有他的难处。”
灵堂另一侧,站着两个人,是裘海和裘川。
那俩兄弟站在那儿,脸上挂着悲痛的表情,但眼神不对劲。尤其是裘海,时不时往裘原生那边瞟一眼,又看看站在灵前的裘球,目光闪闪烁烁,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姐走了,集团的股份分配,爸还没松口呢。”裘川压低声音,以为没人听见。
“急什么。”裘海也压低声音,“大姐刚走,你收敛点。”
“我这不是提醒你吗?裘球那小子,他妈死了,以后就剩他一个。咱爸要是心一软,心理偏向这小子,那咱就亏大了……”
“闭嘴,现在别说这事儿。”
殊不料,这么简单地几句对话,被跟在章静宜身后的囡囡听了个大概。
囡囡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直冷笑。
裘雨尸骨未寒,这俩货就开始惦记遗产了。什么东西。
章静宜走到灵前,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香插进香炉,青烟袅袅升起。她看着照片里裘雨的笑脸,轻声说:“裘姐,你放心,球球有我。”
声音不大,但灵堂里的人都听见了。
裘海裘川对视一眼,脸色变了变。
裘球抬起头,看着章静宜,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
章静宜拍拍他肩膀,没再说什么。
囡囡也走过来,从章静宜手里接过香,学着样子鞠了三个躬。她看着照片里那个女人——父亲年轻时的女人,弟弟的母亲,自己从没见过几次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裘球被救出来后,她去京都看他的那次。咖啡馆里,裘球说起小时候的事,说妈妈一个人带他在国外,有多难。那时候囡囡还不太理解,现在看着这张照片,忽然就懂了。
一个女人,孤身在外,带着孩子,一待就是十几年。回来以后,又要面对家族的勾心斗角,又要撑起事业,最后油尽灯枯。
她这辈子,图什么?
囡囡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头,心里五味杂陈。
从灵堂出来,囡囡马上把裘家兄弟对话的内容告诉了章静宜,问:“静宜阿姨,现在我算相信了,豪门内斗是真实存在的,可怜我那个弟弟,只知道打球,没经历过世事,怎么斗得过那两个舅舅。”
章静宜眉头紧皱,缓缓说道:“看来裘家应该有事要发生,只是我们管不了那么多了,裘家的家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
果然不出章静宜所料,裘雨的葬礼结束第二天,裘家就炸了锅。
那天下午,裘球刚从墓地回来,眼睛还肿着,脑子里全是母亲最后那张苍白的脸。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想见任何人。
门被敲响的时候,他以为是外公。
开门一看,是裘海和裘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