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严格检测，其废旧电池拆解、回收、再生的效率和关键环保指标，均达到了国内领先水平，部分技术甚至具有国际竞争力。
消息传出，原本观望的几家国内新能源巨头和投资机构闻风而动，纷纷派出高管团队前来考察洽谈，南乐这个曾经的“政治负资产”，一时间竟成了各方追捧的香饽饽，风光无两。
周海军站在崭新的厂房前，听着机器轰鸣，看着前来祝贺的人群，黑脸上难得地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多日奔波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他对着镜头，嗓门依旧洪亮：“看到了吧？咱们南乐，也能搞出高科技！绿色转型，不是空话！” 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无疑是他对胡步云信任的最好回报，也是北川转型最具说服力的注脚。
然而，成功的喜悦还没持续两天，一封装帧精美、措辞严厉的举报信，就直接摆在了京都考察组组长的案头。
信是南乐市被强拆的几户居民联合实名举报的，详细列举了周海军在推进产业园征地拆迁过程中，滥用职权、程序违规、甚至默许使用“非常手段”进行强拆的“累累罪行”，附上了照片、录音等部分“证据”。
举报人声称，周海军为了政绩和速度，完全无视百姓合法权益，手段粗暴，影响恶劣。
省纪委负责对接考察组的同志不敢怠慢，立刻将情况向胡步云做了汇报。
胡步云看着举报信副本，眉头紧锁。
他立刻让曹东来秘密了解情况。反馈很快回来，周海军在拆迁中的某些做法，确实存在简化程序、操之过急的问题，虽然补偿标准到位，但方式方法上留下了把柄。
当省纪委的干部奉命找周海军初步核实时，周海军倒是光棍得很，他梗着脖子，语气激动：“我承认！方法是有问题，有点粗暴，我向组织检讨！但是，”他话锋一转，指着窗外，“你们可以去实地看看，去问问大多数早就搬走、住进新房的群众！那几户，补偿款一分不少，方案对他们最有利，为什么就是不搬？不就是想靠着当钉子户，再多讹诈政府一笔，发笔横财吗？我周海军是粗人，没那么多弯弯绕，我觉得对付这种就想占国家便宜、阻碍大多数群众受益的人，就不能太客气！光让我当好人，让他们当钉子，这道理走到哪儿也说不通！”
周海军心里清楚，自己有功，但也有过。
他相信胡步云看重他干事的能力，也了解他的脾气，最终会保他。
但他也明白，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种事被插到考察组那里，终究是个麻烦。
胡步云确实陷入了两难。周海军是员干将，能打破常规、打开局面，南乐的成功就是明证。
但在权力更迭的敏感时期，这种“作风问题”极易被对手放大、炒作，成为攻击他胡步云“用人失察”、“纵容下属”的口实。
保，要承担政治风险；不保，寒了干活人的心，也折损一员大将。
他在办公室里踱步良久，最终对龚澈吩咐：“让纪委按程序初步核实，注意范围。告诉海军，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再节外生枝。一切，等考察组走了再说。”
京都考察组在浩南停留了五天，比上次缩短了一半时间。
离开时，依旧是悄无声息，没有与北川省委班子集体见面。
只是在临行前一个小时，组长分别与胡步云、郑国涛进行了不足十五分钟的单独谈话。
谈话内容无人知晓，连龚澈都被挡在了门外。
两人出来时，脸色都平静如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考察组的车队驶离酒店，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尽头。
北川上空那层无形的压力却并未随之消散，反而变得更加凝滞，仿佛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
所有人都屏息以待，等待着那只最终落下的靴子。
当天晚上，胡步云接到了宋汉生从京都打来的电话。
电话里，宋汉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又透着洞悉一切的沉稳，他只说了寥寥数语：“步云，基本定了。等通知吧。”
胡步云握着话筒，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平静地回答：“我知道了，宋叔。”
放下电话，胡步云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叫任何人。
他独自走到办公室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浩南市的璀璨夜景。灯火如织，勾勒出城市的轮廓，那里有他多年经营的心血，有无数人的生计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