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陷进了非法套路贷。龚澈继续说，借了几万块滚到几十万，还不上。催收的人手段很脏，电话轰炸、p图侮辱、上门泼漆，威胁要搞臭他们全家，连欧阳教授的名誉都拿来要挟。两个孩子扛不住压力，前天晚上……一起从租住的公寓楼顶跳下来了。”龚澈汇报说。
胡步云瞳孔微缩。
“一个当场没了。欧阳斌，重伤，现在还在IcU昏迷着，医生说就算救过来，可能也是植物状态。”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胡步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
他能想象那个画面，两个年轻的生命，被无形的债务和恶意的催逼碾碎，从高空坠落。
也能想象欧阳老师此刻的心情，毕生治学，桃李满天下，晚年却要承受如此残酷的打击。
他猛地睁开眼，抓起内部电话，接通了程文硕，声音冷得像冰：“程副省长，你亲自抓，立刻、全面严打校园贷，尤其是那些玩套路贷、暴力催收的！有一个算一个，给我连根拔！手段？依法用足！我要看到效果！”
程文硕在电话那头感受到这股罕见的怒火，不敢怠慢：“明白，书记！我马上布置，亲自督办！”
公安系统的机器开动起来，声势不小，抓了些放贷的马仔，查封了几个窝点。
但程文硕很快发现不对劲。
他跑到胡步云办公室汇报，眉头拧着：“这伙人比泥鳅还滑。架构是金字塔式的，上面几层根本摸不到。资金流向极其复杂，通过一堆空壳公司洗几道，最后都流到境外去了，查不下去。”
“而且，”程文硕压低声音，“下面兄弟摸到点线头，感觉这帮人做事的手法，跟以前耿彪手下那帮杂碎的路子有点像，可能有些残余勾连上了新的资金渠道，换了层皮。”
胡步云听着，没说话，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又是耿彪，阴魂不散。而且牵扯到境外，事情就更复杂了。
就在这时，马非到了。他带来的消息，同样不轻松，却指向另一段尘封的往事。
上官芸车祸案的追踪有了突破。马非的声音毫无波澜，像在陈述一份天气预报。
“我们重新梳理了当年所有关联账户的海量流水，发现肇事司机那个几乎废弃的账户，在事发前三天，有一笔五万元的款项存入。来源是浩南经开区一家叫“永鑫建材”的企业，这笔钱备注是“运输费”。而这家“永鑫建材”，在车祸发生后不到一个月就注销了。它的注册法人代表，叫刘强，是穆家鼎盛时期，跟在穆公子身边那个白手套王魁的远房表侄。”
胡步云的眼神骤然锐利。永鑫建材，浩南经开区。时间点，资金流向，人物关联……这些碎片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当年那场看似意外的车祸，水面之下，恐怕藏着更深的阴谋。而浩南经开区，于洋飞的地盘，竟然也牵扯其中。
于洋飞这两天火气很大。
那个看好的新材料项目，因为郑国涛强调规范，卡在用地审批上，进展缓慢。他回到家门口，刚掏出钥匙，借着楼道昏暗的灯光，看见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塑料袋。
他骂骂咧咧地扯下来，手感软塌黏腻。
打开一看，是只被开膛破肚的死老鼠，血糊糊的内脏耷拉着，散发着一股腥臭。塑料袋里还有一张打印的纸条：断人财路，小心狗命。
于洋飞浑身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他猛地环顾四周，楼道空无一人。
他飞起一脚把塑料袋踢到墙角，死老鼠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掏出手机想报警，又硬生生忍住。
这种事，声张出去只会显得自己无能，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测。
他咬着后槽牙，把涌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心里已经把对手的祖宗十八代反复凌迟了无数遍。
他阴沉着脸打电话给信任的保安公司，要求立刻升级自家小区的安保级别，尤其是夜间巡逻。挂了电话，他看着墙角那团污秽，感到一阵恶心，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从脊梁骨升起的寒意。
李碧君的威胁则来得更直接，也更阴冷。
她收到一个匿名快递，拆开，里面没有文字，只有一叠照片。照片上是她刚上初中的小女儿，背着书包，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不同角度，不同日期，显然被跟踪偷拍了很久。
照片最下面，压着一把没有刀鞘的匕首，刀刃闪着寒光，触手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