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们等不了了。
因为那十几户人家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不少人已经用补偿款的预期去定了新房,有的付了首付,有的交了定金,就等着尾款到账去交房。
结果尾款一拖就是大半年,开发商那边催款催得紧,有的已经开始收违约金了。
联名信送了十五天,县里没动静。
送了二十天,还是没动静。
送到第二十五天,有一户拆迁户因为被开发商起诉违约,房子没买成,原来住的过渡房也被房东收回了,一家三口拎着蛇皮袋坐在县城老汽车站的候车厅里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永宁县委县政府门口就围满了人。
这次不是十几个人,是四五十个,拖家带口的,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人手里举着纸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还我补偿款、县政府说话不算话。
赵恒昌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开一个乡镇工作会议。
他让秘书把会议推了,自己亲自去了县政府门口。
他站在台阶上跟人群喊话,说县里已经在全力争取省里的资金支持,让大家再宽限几天。
有人喊,宽限了多少天了你们倒是给个准数,赵恒昌说:“一周,再给我一周。”
群众不信,但也没有当场闹起来,只是散了之后没有回家,而是转移到了县城中心的广场上,三三两两地聚着,互相交流消息,等人来管。
到了下午,有人在拆迁户的微信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县里根本没打算给钱,省管县改革之后市里管不了县里的账了,县里自己的钱早就花光了,你们再等也是白等”。
消息没有署名,不知道是谁发的,但信的人不少。
第二天,永宁县好几个乡镇有类似诉求的人开始往县城赶。
有的是征地补偿没到位的,有的是工程款被拖欠的,还有几个是危房改造补贴没发下来的。
十来个人回到永宁县城之后,在广场上跟拆迁户们汇合,人数从四五十涨到了一百出头。
一百多人聚在广场上,不吵不闹,有人坐着马扎聊天,有人蹲在花坛边上抽烟,就像是在等一场还没开场的戏。
赵恒昌不敢大意,给市委书记覃正文打了电话,说永宁县这边聚集了一百多号人,诉求比较集中,就是拆迁补偿尾款的事,但情绪还算稳定,没发生冲突。
覃正文当时在长乐市里开一个文旅项目的招商对接会,接电话的时候走出会议室,站在走廊尽头压着嗓子说:你先稳住,稳住就是胜利,我让龚市长过去看看,千万别用强。
市长龚和平接到覃正文的电话,听说永宁县出了事,丝毫不敢大意,马上让司机掉头往永宁方向赶。
他到场的时候县中心广场上的人已经涨到了一百五六十号,广场两侧的花坛边坐满了人,还有人站在马路对面举着手机录像。
龚和平穿过广场走到县政府门口的台阶上,没有用扩音器,就站着喊了一句:我是长乐市市长龚和平。大家的诉求我已经知道了。我现在就进去跟县里的同志研究方案,你们选几个代表跟我进去谈,其他人先散了好不好?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喊:我们信龚市长!
于是选了三名代表,跟着龚和平进了县政府大楼,其他人虽然没散,但情绪明显缓和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着。
进了会议室,赵恒昌和县财政局的人已经等着了。
龚和平让赵恒昌把拆迁补偿尾款的台账摊开,一项一项对,涉及多少户、多少钱、钱卡在哪个环节、省里的补充文件怎么规定的、县里有没有做过预拨申请。
赵恒昌回答得很细致,把问题归纳成三点:
第一,绕城公路项目当初立项的时候是市交通局主导的,拆迁补偿的资金承诺也是市里给的,省管县改革之后市里的财政权限收回了,县里没有独立的资金来源来填补这个缺口;
第二,虽然省里出了历史遗留问题专项清理的文件,但永宁县的材料报上去之后一直没有批复;
第三,如果从县财政其他项目调剂资金,需要走人大预算调整程序,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