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悦你。”
简单的四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不,像是投入火海的惊雷。
魏无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蓝忘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人。
蓝忘机的眼神澄澈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分玩笑的意味。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风骨如玉,将一份深藏多年的情意,坦坦荡荡地摆在了魏无羡面前。
魏无羡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喜悦,酸涩、悸动、惶恐……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
魏无羡心里的喜悦不断的涌出,他承认自己也是喜欢蓝湛的,可身为夷陵老祖的他,怎么可以拉这个风光霁月的含光君下泥潭呢?他不想连累蓝忘机。可乐悠说,他们未来在一起是幸福的,也许蓝湛跟自己在一起并不会牵连到他的名声?可怎么不连累呢……
“蓝湛……”魏无羡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喻的挣扎,“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蓝忘机的目光依旧紧锁着他,语气平静又认真,甚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魏婴,我心悦你,从年少至今,从未更改。”
“够了。”魏无羡厉声打断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别开脸,不敢再看那双眼睛,怕自己多看一眼,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会彻底崩塌。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蓝忘机,你是姑苏蓝氏的含光君,世家楷模,仙门典范!而我呢?我是夷陵老祖,是人人喊打、修炼邪术的魔头!仙门百家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将我挫骨扬灰!你跟我扯上关系,你的名声,你的清誉,更甚止你们蓝家的声望,也全都完了!”
他越说越快,语气越来越尖锐,像是在说服蓝忘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你看到我做了什么!我杀了虞家那么多人,手段狠辣!仙门百家不会放过我,你跟我在一起,只会被我拖累,被我连累得身败名裂!蓝湛,你清醒一点!”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哀求。他怕,他是真的怕。
怕蓝忘机因他受累,怕蓝忘机那双干净的眼眸染上尘埃,更怕有朝一日,蓝忘机会因为今日的选择而后悔,会用厌恶或失望的眼神看他。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蓝忘机静静地听着,等他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我说过,清誉无关紧要。”
“可我有关系!”魏无羡猛地回头,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连日来的疲惫、痛苦,以及此刻汹涌的恐惧,“蓝湛,我不想你变成我这样!我不想你被千夫所指,不想你为了我跟整个天下为敌!我不值得!你明不明白?”
“你值得。”蓝忘机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他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灼灼,像是要看进魏无羡的灵魂深处,“魏婴,看着我。”
魏无羡下意识地想躲,却被蓝忘机轻轻握住了手腕。那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仙门如何,世人如何,与我何干?”蓝忘机凝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只知,你是魏婴。是我年少时便放在心上的人,是我无论如何也想护住的人。
“可我修怨气,练鬼道,你不是最看不上我修鬼道吗?”魏无羡想到以前蓝忘机的话,有些委屈的说。
蓝忘机握着他手腕的手微微收紧,眼神里带着愧疚,“我没有看不上你,我反对你修鬼道,是怕你被怨气反噬,失了本心。怕怨气会危害到你的身体。”
魏无羡一怔,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蓝忘机对他修鬼道的反对,是源于名门正派的偏见,是对他“离经叛道”的鄙夷。却从未想过,那份看似严苛的劝阻背后,藏着的是这样一份沉甸甸的担忧。
蓝忘机的话语像一泓清泉,浇灭了魏无羡心中那团因误解而燃起的、带着委屈的焦躁之火。原来……他并不是厌恶自己,只是担心自己。
这个认知让魏无羡心头酸软,让他心里筑起的高墙,裂开了一道缝隙。他望着蓝忘机那双盛满了认真、担忧与某种他几乎不敢深究的情愫的眼眸,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是啊,他魏无羡,从来都不缺勇气。
年少时敢顶撞蓝启仁,敢挑衅蓝忘机,敢为心中不平强出头;后来敢叛出正道,敢以身为饲修习鬼道,敢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温氏;如今,他敢为父母复仇,直面仙门百家的口诛笔伐。
他从来都不是畏首畏尾的人。他可以孤身面对千军万马,可以坦然承受万人唾骂,却唯独在涉及到蓝忘机时,变得瞻前顾后,患得患失。怕连累他,怕毁了他,怕这束唯一肯照耀自己的光,因自己而蒙尘熄灭。
可乐悠描绘的未来,蓝湛此刻的坚定,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他心底那扇紧闭的门。
也许……他不必总是将蓝忘机推开,独自背负一切?也许……他也可以试着去相信,相信蓝忘机有能力、也有决心与他并肩而立,对抗风雨?相信他们之间,真的可以拥有一个不同于孤绝黑暗的未来?
魏无羡缓缓抬起另一只未被握住的手,指尖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地、轻轻覆上了蓝忘机握着他手腕的手背。那手背温热,带着习剑之人特有的薄茧,却在此刻,给了他无尽的力量。
“蓝湛,”他开口,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上了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只是眼圈依旧泛着红,“你这个人,真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真是固执得可以。”
他没有说“我答应”,也没有说“我也心悦你”,但那双重新亮起来的、映着蓝忘机身影的眼眸,那回握的力道,那终于不再逃避的凝视,已胜过千言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