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见三人态度皆有转变,心中微松,继续道:“我并非要为温氏翻案,温若寒、温晁之流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可这些人,他们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我护着他们,并非包庇温氏,只是想报恩,不想让无辜者枉死。”
“魏无羡,不知他们对你有何恩?”聂明玦问道,他知道温情等人对江家有恩,只是不知是啥恩,看江澄的反应,想来也不是啥大恩惠,那么温情等人对魏无羡又是怎样的恩情,让魏无羡不惜与仙门百家为敌,也要保住他们。
魏无羡闻言,沉默了,过了一会说:“当年莲花坞被灭。温氏追杀我和江澄,是温情姐弟冒险收留了我们。”
魏无羡话音刚落,魏乐悠便上前一步,少年清亮的声音直直破开伏魔洞前的沉寂,没有半分遮掩:
“赤峰尊,叔祖父,伯父,事情远不止这么简单。”
他抬眼看向神色凝重的聂明玦,又扫过一旁面色微沉的蓝启仁与温润蹙眉的蓝曦臣,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莲花坞覆灭后,江澄被温逐流化去了金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是温宁宁叔叔冒险救他出来,为江澄偷出了紫电,还收殓了江枫眠夫妇的尸身,最后把江澄和阿爹带回了夷陵监察寮。”
“可江澄没了金丹,此生再无修行可能,更别提重建江氏。我阿爹不忍看他就此沉沦,瞒着所有人,求温情情姑姑亲手把自己的金丹剖了出来,换给了江澄。然后阿爹为了不让江澄知道,先行离开,却被温晁抓住,扔进了乱葬岗。”
一语落定,全场死寂。
风都像是停住了,只剩下乱葬岗阴寒的气息,缠在每个人的衣摆上。
蓝启仁猛地睁大眼睛,花白的胡须都微微颤抖,失声开口:“你说什么?剖丹?金丹乃是修士根本,岂能随意剖取移植?”
蓝曦臣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温润的眉眼覆上震惊,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满是难以置信:“魏公子,这……这是真的?”
聂明玦更是浑身一震,周身凛冽的灵力都不自觉外泄,霸下发出轻微嗡鸣,他死死盯着魏无羡,语气沉得吓人:“魏无羡,此事非同儿戏,你当真……把金丹给了江宗主?”
魏无羡迎着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神色平静得近乎漠然,只轻轻点了点头:“是。我确实将金丹剖给了他。”
“你……”蓝启仁像是第一次认识魏无羡一般,上下打量着他,眼底有震动,有不解,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可知金丹对修士意味着什么?那是性命攸关的根基!你……你竟如此轻易……”
“叔父,”蓝忘机沉声打断,他握紧了避尘剑柄,指节泛白,声音里压抑着某种深重的痛楚,“对魏婴而言,金丹与江氏的恩情相比,他选了后者。”
“恩情?”蓝启仁眉头紧锁,显然无法理解这种“交换”,“江氏的收留之恩,竟值得你以毕生修为、甚至可能是性命相酬?”
魏无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也极苦的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想着,江澄是江叔叔唯一的儿子,莲花坞需要他,江家需要他。他不能是个废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剖丹”二字背后是怎样的痛楚、决绝与牺牲,在场几人心知肚明。
蓝曦臣眼中闪过一丝佩服,叹息道:“魏公子重情重义,令人感佩。只是……此法太过凶险,也……太过委屈你自己了。”
魏无羡笑了笑,没再接话。那些过往的痛楚,如今说起来轻描淡写,可当时剜心剔骨般的疼,早已刻进了骨子里,不必再提。
聂明玦望着他,眼神复杂。他素来敬重磊落之人,魏无羡此举,虽看似“糊涂”,却藏着一份常人难及的赤诚。他沉默片刻,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难怪……你后来会修鬼道。”
没了金丹,又被温晁扔进乱葬岗,除了那条绝路,再无生机。这其中的因果,此刻才算真正清晰。
蓝启仁闭上眼,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再睁眼时,看向魏无羡的目光里少了几分刻板的厌弃,多了几分难言的唏嘘。
他一生执教,教过无数世家子弟,见过趋利避害的,见过忘恩负义的,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自身根基剖出,只为成全旁人。哪怕此人修了鬼道,行事离经叛道,这份情义,也绝无半分可指摘之处。
蓝曦臣望着魏无羡,眼底的温润里添了几分郑重:“魏公子,你与温氏族人所受的冤屈,我已知晓。此事关乎公道,蓝氏断无袖手旁观之理。”
他转向蓝启仁,语气恭敬却坚定:“叔父,侄儿以为,当为魏公子与岐黄温氏正名。”
蓝启仁沉默良久,捻须的手指停了停,终是缓缓颔首:“是非曲直,既已分明,便不能让无辜者蒙冤,让义士受辱。魏无羡虽修鬼道,但其行并非邪祟;岐黄一脉未曾作恶,便不该背负‘余孽’之名。”
他看向魏无羡,语气依旧严肃,却少了往日的苛责:“你护他们,是念恩;我等为他们正名,是循理。蓝氏若连这点是非都辨不清,与温氏何异?”
魏无羡心头一震,望着蓝启仁,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他从未想过,这位素来视他为眼中钉的蓝老先生,会说出这样的话。
聂明玦也沉声道:“聂某一生,最恨颠倒黑白,仗势欺人。魏无羡,你父母之仇,既已明了,虞家罪有应得。岐黄一脉既非恶徒,亦对你有救命之恩,你护之,乃人之常情。至于你剖丹之举……”他看向魏无羡的眼神,复杂中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确是条汉子。”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聂明玦在此许诺,会将今日所见所闻如实相告,绝不允许有人再以‘温氏余孽’之名,对岐黄一脉无辜妇孺赶尽杀绝。若有人执意寻衅,需先问过我霸下!”
“赤峰尊……”魏无羡有些动容,他本以为能让他们理解已属不易,未曾想竟能得到如此明确的支持。
聂明玦摆了摆手:“我并非为你,是为公道。”话虽硬气,眼底却已无半分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