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善眼皮一跳,强作镇定:“魏公子这是何意?苏涉暗害我金氏子弟,罪证确凿,我处置自家叛徒,难道还要向你请示不成?”
“自家叛徒?”魏无羡轻笑一声,指尖摩挲着陈情的笛身,“苏涉为何要对金子勋下咒,方才大家都听见了,无非是金子勋平日里作威作福,把人逼急了。这确实是你们金家的私事,我懒得管。”
他话锋一转,目光陡然锐利:“但我好奇的是,苏涉一个被蓝氏逐出的弟子,从哪学来的‘千疮百孔咒’这等阴毒禁术?还有在金子勋他们来截杀我时,他躲在穷奇道想干什么?”
魏无羡的话如同投入沸油的冰水,瞬间点醒了在场众人。
是啊,苏涉为何能习得“千疮百孔咒”这等阴毒禁术?他出现在穷奇道,又是为什么?或者也是去伏击谁的?
众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苏涉身上,带着审视与怀疑。
苏涉被魏无羡那锐利的目光一刺,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神躲闪,不敢与他对视,只是嘶声道:“我……我如何习得禁术,与你何干?至于穷奇道……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魏无羡嗤笑,步步紧逼,“怀里揣着禁术,躲在截杀现场附近‘路过’?苏涉,你这路过得可真是时候。还是说,你原本等的,根本就不是金子勋这个蠢货,而是我?”
苏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咬死了不开口,只是嘶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路过!”
就在这时,一个温润平和的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关切,自宴会厅侧门方向响起:“父亲,兄长,大哥,二哥,这是怎么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一身金星雪浪袍,身形略显单薄,面容清秀,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天然的笑意,正是金光瑶。
他步伐不急不缓,越过倒地的苏涉时,甚至微微侧身避让,仿佛只是不小心撞见了什么不体面的场面,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与为难。
金光善见到金光瑶,立刻沉声道:“阿瑶,你来得正好!苏涉这背主小人,竟敢对子勋下毒手,还在此胡言乱语,此事你看该如何处置?”
金光瑶立刻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痛心,快步上前,先是对着金光善和在场众人行了一礼,然后转向苏涉,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失望与责备:“苏宗主,你……你怎能如此糊涂?父亲待你不薄,子勋堂弟或许性子急躁了些,但你……唉!”
他这声叹息,看似在斥责苏涉,却轻飘飘地将金子勋的“作威作福、动辄打骂”淡化为“性子急躁”,又将苏涉的下咒动机归结为个人“糊涂”,瞬间将矛盾从金氏家风、金光善治下不严,转移到了苏涉个人的品行问题上。
苏涉看到金光瑶,眼中猛地爆发出激动,仿佛濒死之人看到了救星,嘶声道:“瑶公子!属下……属下是冤枉的!是魏无羡!是他诬陷我!”
他竟然反口,又将矛头指向魏无羡!
魏无羡挑眉,尚未开口,魏乐悠先嗤笑出声:“哟,刚才还承认是你下的咒,现在又成冤枉了?你这嘴是开过光的,说什么是什么?证据都摆脸上了,还攀咬老祖?”
金光瑶目光转向魏乐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随即又化为温和的笑意:“这位小公子是……?似乎从未见过,不知是?”
“我是谁不重要。”魏乐悠双手抱胸,下巴微扬,带着少年人的桀骜,“重要的是,这姓苏的,方才亲口承认了对金子勋下咒,也承认了是因为金子勋平日欺辱他。现在又反口攀咬,如此反复无常的小人,金家还留着,不怕哪天被他反咬一口,也给你下个咒吗?金光瑶!”
金光瑶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刺,反而叹了口气,转向金光善,语气诚恳:“父亲,苏宗主……唉,他犯下如此大错,金氏自然要惩罚他。但……他好歹是一宗之主,为我金氏效力,若是就此当众打杀,恐怕寒了其他家族的心。不若先将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明他偷学禁术、暗害人的罪证,再按规矩处置,以儆效尤。至于他攀咬魏公子之事……”
他转向魏无羡,深深一揖,“魏公子,苏涉信口雌黄,攀诬于你,是他罪该万死。阿瑶代他向您赔个不是,还望魏公子大人大量,莫要与这等小人一般见识,扰了今日的喜气。”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全了金家的面子,又给了魏无羡台阶下,还暗示“偷学禁术”是苏涉个人行为,与金家无关,最后不忘点明“今日喜气”,将事情轻轻揭过。
魏无羡看着金光瑶,心中冷笑。此人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几句话就将一场可能动摇金家根基的危机,化解为“小人作祟”、“个人恩怨”,还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魏无羡看着金光瑶那副滴水不漏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手中陈情轻轻一转,笛尾直指主位上的金光善,声音陡然转厉:“敛芳尊,你这话说得倒是轻巧。苏涉之事暂且不论,金子勋带着三百修士在穷奇道截杀我,总不是‘小人作祟’就能一笔勾销的吧?”
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声音清晰地传遍宴会厅每一个角落:“在座诸位都是仙门有头有脸的人物,今日我倒想问问—,受邀赴宴,却在半途遭主人家亲眷带人围杀,这等‘待客之道’,究竟是金氏的规矩,还是金光善你这位宗主的授意?”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方才被金光瑶几句话带偏的焦点,瞬间又被拉回穷奇道截杀之事上。众人看向金光善的目光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有探究,有怀疑,更有几分难以言喻的审视。
金光善脸色骤变,拍案而起:“魏无羡!休要血口喷人!子勋行事鲁莽,我早已斥责过他,此事与金氏无关,更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