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魏无羡嗤笑一声,向前踏了一步,周身虽无怨气翻涌,却自有一股慑人的气场,“三百修士,皆是金氏亲信与附庸家族之人,若非你这位宗主默许,谁敢调动如此多的人手,在赴宴必经之路设伏截杀?金光善,你敢说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金光善被魏无羡当众如此质问,脸皮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竟一时语塞。他当然知情,甚至这本身就是他默许甚至暗中推动的,可他怎能承认?一旦承认,金氏在仙门百家面前将威信扫地,他金光善也将身败名裂!
就在金光善骑虎难下之际,金光瑶再次上前一步,挡在了父亲身前,对着魏无羡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悯与无奈:
“魏公子息怒。父亲身为宗主,日理万机,难免有疏忽之处。子勋堂弟年轻气盛,行事偏激,或许……或许是受了小人挑唆,又或许是误解了父亲某些意思,才铸成大错。父亲方才已严词斥责,并代其赔罪。”
“如今子勋也已自食恶果,修为大损。魏公子您也安然无恙,可否……可否看在今日是小侄满月,看在仙门同道的面子上,暂息雷霆之怒?金氏定会严惩相关人等,给魏公子,也给诸位一个交代。”
他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将金光善的“主谋”嫌疑洗脱为“疏忽”,将金子勋的“截杀”定性为“年轻气盛、受人挑唆或误解”,又将魏无羡的“安然无恙”和金子勋的“修为大损”并列,暗示双方各有“损失”,最后抬出“满月宴”和“仙门同道”的大旗,请求魏无羡顾全大局,高拿轻放。
好一招以退为进,避重就轻!若魏无羡再追究,反倒显得他不通情理,咄咄逼人,不给金家和新生的金凌面子了。
聂明玦听得眉头紧锁,他最厌烦这等弯弯绕绕、混淆是非的说辞,正要开口,却被蓝曦臣轻轻按住了手臂。
蓝曦臣对他微微摇头,示意稍安勿躁。
魏无羡望着金光瑶那张永远温和得体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清越,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回荡在寂静的金麟台大殿中。
“敛芳尊好口才,”他缓缓收了笑意,桃花眼微眯,眸光锐利如刃,“三言两语,便把一场蓄意截杀,说成了年轻气盛的误会;把金宗主的暗中授意,推成了日理万机的疏忽。照你这么说,倒是我魏无羡小题大做,不识抬举了?”
金光瑶垂着眼,长睫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依旧语气谦恭:“魏公子言重了,阿瑶绝无此意,只是不愿见仙门百家因私怨再起纷争,坏了今日的和气。”
“和气?”魏乐悠上前一步,挡在魏无羡身侧,少年嗓音清亮,字字戳心,“金家设计截杀老祖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和气?苏涉暗下禁术、金子勋纵兵行凶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和气?如今阴谋败露、证据确凿,反倒拿和气来压人,金光瑶,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他抬手一挥,数枚淡青色的玉符自袖中飞出,悬浮在大殿中央,微光流转间,穷奇道上的景象清晰地投射在半空,
金子勋率众围堵、言辞嚣张,三百修士兵刃相向、杀气腾腾,魏无羡自保反击、以笛音退敌,乃至蓝曦臣、聂明玦、金子轩赶到时的画面,无一遗漏,连每一句对话都清晰可闻。
这展示出来的画面,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
满堂宾客哗然,看向金家众人的目光彻底变了,鄙夷、质疑、惊惧交织,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饶是金麟台素来体面,此刻也被搅得颜面尽失。
金光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影像,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嘶哑的怒吼:“假的!这都是假的!是魏无羡伪造的!”
然而,他这苍白的辩解,在如此清晰的铁证面前,显得如此可笑。留影符虽不常见,但并非什么稀奇之物,何况影像中人物、场景、对话一一对应,细节清晰,绝非短时间能够伪造。
蓝曦臣轻轻摇头,温声道:“金宗主,留影符所录,皆是事实,在场众人亦可为证。金子勋公子率众截杀魏公子在前,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聂明玦更是直接,他上前一步,周身气势如山岳般压向金家众人,声如洪钟:“金光善!你金家好大的威风!宴请宾客是假,半路设伏是真!此等行径,与当年温氏何异?!今日若不给魏公子一个交代,我聂明玦第一个不答应!”
他身后霸下嗡鸣作响,凛冽的杀意毫不掩饰。
“还有我蓝氏。”蓝曦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忘机乃我胞弟。金家此番所为,不仅是对魏公子的谋害,更是对我蓝氏、对忘机的挑衅。金宗主,此事必须有个说法。”
金光善被蓝曦臣与聂明玦一左一右逼视,脸色铁青,可让他就此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他使了个眼色给金光瑶。
金光瑶接收到父亲的眼神,心下一沉,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润无害的模样,躬身对着蓝曦臣与聂明玦深深一揖,语气恳切得近乎卑微:
“大哥,二哥,魏公子,此事确是金家理亏,是瑶管教不严,才让子勋做出这等糊涂事,更让魏公子与含光君身陷险境,金氏上下,无话可说。”
他顿了顿,抬眼时眸底已泛起一层薄红,似是愧疚难当:
“今日是小侄金凌满月,本是阖家欢喜之事,却闹出这般龌龊,是金家对不住诸位同道,对不住魏公子。阿瑶在此代金氏,向魏公子赔罪,向仙门百家赔罪。”
说罢,他竟真的屈膝,欲要对着魏无羡行大礼谢罪。
“敛芳尊不必多礼。”魏无羡侧身避开,语气淡漠,“虚礼就免了,我要的是金家实打实的交代,不是你这逢场作戏的姿态。”
金光瑶屈膝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的温和几欲裂开,却又迅速平复,直起身轻叹道:
“魏公子所言极是,是阿瑶迂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