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瑶转向金光善,语气带着恳切:“父亲,事已至此,再无转圜余地。子勋行事不端,险些酿成大祸,按金氏家规,当废去部分修为,闭门思过三年,以儆效尤。至于参与截杀的修士,凡主谋者,逐出金氏;从犯者,各领三十庭杖。半年月奉。”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愈发沉稳:“此外,金氏愿赔偿魏公子与含光君黄金千两,作为此事的赔礼。”
这番处置,看似严厉,实则保留了金子勋的性命与根基,对从犯的惩罚也在可接受范围内,至于金钱赔偿,对财大气粗的金氏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这般“严惩”已算给足了魏无羡与蓝聂两家面子。
魏乐悠当即嗤笑一声,上前一步,少年清亮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好一个处置公允、赔礼周全!敛芳尊这算盘打得,怕是整个金麟台都听得见响吧?”
他向前踱了两步,靴子落在大殿光可鉴人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明明只是个少年,此刻周身却自有一股不输于在场任何家主的迫人气势。
“金子勋带三百人在穷奇道设伏,摆明了是要取老祖的性命,这是蓄意截杀、谋害人命!”魏乐悠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穿透力,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金光善方才还矢口否认,口口声声说是‘年轻气盛’、‘误会’、‘鲁莽’,现在证据甩在脸上了,敛芳尊轻飘飘一句‘行事不端、糊涂犯错’,废点修为、关几年、打几板子、赔点钱,就想把一条蓄意谋杀的大罪给糊弄过去?”
他嗤笑一声,目光如炬,扫视全场惊疑不定的宾客:“在座诸位,你们也都是仙门中人,今日设身处地想想,若是你们受邀赴宴,却在半路被主人家带着几百人刀兵相向,招招要命,侥幸逃脱后,主人家说‘哎呀,我家孩子不懂事,罚他关几天禁闭,再赔你点钱,这事就算了吧’。你们答应吗?你们觉得,这说得过去吗!”
这话问得诛心,许多小家族修士脸上都露出了心有戚戚焉的神色。是啊,若是他们遭遇此事,恐怕早已尸骨无存,金家别说赔礼,怕是连个说法都不会给!魏无羡是实力强横才逃过一劫,可这难道就是他“活该”的理由?金家就能因此轻描淡写地揭过?
金光瑶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温和与为难,他对着魏乐悠再次躬身,语气诚恳:“这位小公子,您说得是,阿瑶方才提议的处置,确实……有失公允,未能彰显金氏认错之诚意。是阿瑶思虑不周。”
“敛芳尊,我知道你很会说,但现在的你根本做不了金氏的主,所以你可以不用在这里说一大堆废话了。”魏乐悠丝毫没给金光瑶面子,别看金光瑶在这里为金氏周旋,可实际上,他在金家的地位还没有金子勋高呢。
魏乐悠的话像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撕开了金光瑶那层温润的伪装,也戳破了金光善那摇摇欲坠的体面。
金光瑶脸上那完美的、带着悲悯与为难的笑容,终于彻底僵住,嘴角细微地抽动了一下,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阴冷,却又迅速被更深沉的谦卑所掩盖。
他垂下眼,不再看魏乐悠,只对着金光善的方向,深深躬下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无力:“父亲,是阿瑶僭越了。此事……事关重大,还请父亲定夺。”
他将皮球踢回给了金光善,姿态摆得极低,仿佛自己只是个无能为力的卑微庶子,将所有压力与抉择都推到了金光善面前。
金光善此刻已是骑虎难下。魏乐悠的话虽然难听,却字字在理,挑不出错处。
金家截杀在先,证据确凿,蓝聂两家虎视眈眈,在场宾客人心浮动。若再强词夺理,金氏百年声望恐怕真要毁于一旦。
他目光阴沉地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苏涉,又掠过面无人色的金子勋,最后落在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的魏无羡身上,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话来:“魏公子……想要怎样的交代?”
他终于不再虚与委蛇,直接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蓝忘机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魏无羡这才上前一步,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金宗主是明白人。我魏无羡的命,自然不是区区金银可以衡量的。至于惩罚……金子勋是你金家子弟,如何处置,是金家的家事。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既然金家口口声声说‘诚意’,那便拿出点真正看得见的诚意来。”
他顿了顿,迎着金光善惊疑不定的目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要夷陵东南,毗邻乱葬岗的三百里山地,以及其上原属温氏岐黄一脉的所有药田、屋舍、产业。”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夷陵东南,毗邻乱葬岗的那片地域,在射日之征前确实是温氏岐黄一脉的主要聚居地和产业所在,土地肥沃,药田成片。
温氏覆灭后,这片地域被金家以“剿灭余孽、清理战场”的名义接管,这些年已然成了金氏一个重要财源。
魏无羡这一张口,不仅要地,更是直接索要金家已经吃进肚里多年的肥肉!这不仅是赔礼,更是要从金家身上生生剜下一块肉来!
金光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猛地站起身,指着魏无羡,声音因愤怒而颤抖:“魏无羡!你……你好大的胃口!那是我金氏将士浴血奋战、从温氏手中夺来的!岂是你能觊觎的?!”
“浴血奋战?从温氏手中夺来?”魏无羡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在场一些经历过射日之征的老牌修士,“金宗主,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当年射日之征,温氏主力是谁击溃的?需要我提醒你,金家当年在后方‘清理战场’时,都做了些什么吗?”
他这话意有所指,不少知情者脸上都露出了微妙的神色。当年金家确实在战后接收了大量原属温氏及其附庸的产业,手段并不光彩,只是碍于金氏势大,无人敢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