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原本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角迅速变得苍白。
是啊……什么样的邪祟,能让修为高深的爹娘双双殒命,甚至……连具体是什么邪祟,都语焉不详?仙门之中,对于能造成如此杀伤的邪物,多少都会留下只言片语的记载,或是警示后人,或是作为悬案。可关于爹娘的死因,除了“夜猎遇难”四个字,再无其他。
这样根本不符合常理,可身为人子的他竟然没有发现。
“你……你知道什么?”魏无羡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告诉我!乐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魏乐悠看着魏无羡眼中那摇摇欲坠的信念,看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色和几乎站立不稳的身体,心中痛如刀绞,却又清楚,此刻不能再有半分隐瞒。必须将血淋淋的真相彻底撕开,才能斩断那份愚昧的恩情枷锁。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清明。
“阿爹,”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父母,魏长泽和藏色散人,并非死于什么厉害的邪祟。他们是被人害死的。”
“害死他们的,是虞紫鸢。”
“什么?!”魏无羡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温情和温宁也同时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看向魏乐悠。
“乐悠,你是不是弄错了?”魏无羡脸色苍白,“虞夫人她……她只是脾气不好,她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要害我爹娘?!他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魏乐悠脸上满是讥笑,“的确是无冤无仇,可这世上就是有人,因为一个人过于优秀,就会嫉妒甚至害人。”
“虞紫鸢,江澄的母亲,她因嫉妒成狂,对藏色散人怀恨已久。她恨江枫眠心中始终有藏色散人一席之地,恨江枫眠对魏长泽的欣赏与亲近,更恨这对侠侣的伉俪情深,映衬得她的婚姻、她的生活愈发不堪。这份扭曲的恨意,在江枫眠一次次联系他们回江家时,愈发膨胀。”
“后来,虞紫鸢在夷陵夜猎时,遇到了危险,于是她放了江氏的信号,爷爷奶奶他们刚好在夷陵,于是就去救援了,虞紫鸢看到藏色散人就忍不住心中嫉妒,在爷爷他们对付邪祟的时候,偷袭藏色散人,更是让跟着她夜猎的虞家人,出手对付了爷爷奶奶。最终邪祟死了,爷爷奶奶也被害死了。”
魏无羡的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被人用冰水从头浇下,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他死死盯着魏乐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剧烈起伏,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虞紫鸢……偷袭……害死……
这几个字眼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撞得他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作响。那个总是对他横眉冷对、言语刻薄的虞夫人,那个他名义上的“养母”,竟然是……杀父弑母的仇人?
不,这不可能……这太荒谬了……
“为……为什么?”魏无羡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就因为我爹娘优秀?就因为江叔叔欣赏他们?就因为……嫉妒?”
这理由听起来如此可笑,又如此……真实。
“是,就是嫉妒。”魏乐悠的声音冰冷而平静,“虞紫鸢此人,心胸狭隘,善妒成性。她嫁入江家,却跟江枫眠成了怨侣,她总觉得江枫眠心中有藏色散人,这让她如鲠在喉。爷爷奶奶越是恩爱,越是出色,就越是衬得她婚姻不幸、面目可憎。那次夷陵夜猎,邪祟凶猛,爷爷奶奶本可全身而退,是虞紫鸢趁乱偷袭,虞家家一拥而上,才……才让他们……”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尽之意。
“那江叔叔他呢?也有参与吗?”
魏无羡问出这句话时,声音都在发抖。他看着魏乐悠,那双总是明亮飞扬的桃花眼里,此刻充满了恐惧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祈求,祈求一个“不”字。
魏乐悠看着父亲眼中的脆弱,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但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任何隐瞒,必须将最残酷的真相,连同最后一点侥幸,都彻底碾灭。
“他知情。”魏乐悠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魏无羡濒临崩溃的心防上,“他不仅知情,还亲自参与了遮掩,将爷爷奶奶的尸身……抛入了乱葬岗,毁尸灭迹。”
魏无羡整个人如遭五雷轰顶,踉跄着重重跪倒在地,膝盖撞在粗糙的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乱葬岗……
抛尸乱葬岗……
他敬之如父的江枫眠,那个永远温和笑着、把他护在身后的江叔叔,知情,默许,甚至亲手毁了他爹娘的尸身。
什么夜猎遇难,什么身陨邪祟,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一场精心编造、瞒天过海的谎言。
“你说……什么?”魏无羡抬起头,桃花眼里一片空洞,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木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我爹娘……被抛进了乱葬岗?江叔叔他……他知道?”
“是。虞紫鸢动手,江枫眠收尾。”魏乐悠毫不犹豫的戳破魏无羡的侥幸。“为了不让人发现真相,为了江氏的声誉,为了保住虞紫鸢,他亲自销毁了那些证据。”
“不……”魏无羡终于挤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像是受伤的幼兽在舔舐无法愈合的伤口,“江叔叔他……不会的……他对我那么好……他怎么会……”
“好?”魏乐悠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阿爹,你真以为他是好心收养你?你在外流浪五年,受尽白眼,尝尽冷暖,九岁才被江枫眠带回莲花坞,难道真是因为他找不到你?”
魏无羡猛地抬头,泪眼模糊地看向他,眼中残留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挣扎。
那五年的记忆,是刻在骨头上的疼。吃不饱穿不暖,被野狗追,在泥泞里打滚,在寒风中瑟缩……他以为那是无家可归的必然,却没想过,自己遭遇可能是有心上人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