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该怎么办?
继续坚持与江家一刀两断?可江澄救他是事实,这份情,他欠下了,而且欠得如此惨烈,惨烈到用江澄的修仙之路、甚至整个人生来换。
可若就此心软,那父母的血仇呢?那被欺骗、被利用的十多年呢?难道就因为江澄救了他一次,就能将一切都抹去,就能继续把仇人之子当作兄弟,甚至……再去帮他?
那他成了什么?
“阿爹。”
一个清冽平静的声音,如同冰泉注入滚烫的油锅,虽不能立刻平息混乱,却让那几乎要炸开的思绪骤然一凝。
魏无羡猛地睁开眼,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他身侧的魏乐悠。
少年静静站在那里,身形尚显单薄,眉眼间却已有了远超年龄的沉稳与通透。
他没有看歇斯底里的江澄,只是专注地看着魏无羡,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桃花眼里,没有指责,没有逼迫,只有一种了然一切的清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深藏的心疼。
“乐悠,我……”魏无羡的声音干涩无比,带着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茫然和痛苦。
魏乐悠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阿爹,不必说什么。我知道您心中的纠结。只是我有几句话想跟江公子说。”
魏乐悠看向江澄,声音转冷,
“江晚吟,你口口声声说阿爹忘恩负义,说江家对他恩重如山。可这‘恩’从何而来?是建立在杀父弑母、抛尸灭迹的罪行之上!是用谎言和欺骗编织的囚笼!阿爹在不知情时,自然感念这份‘养育之恩’,可一旦真相大白,这‘恩’便成了最锋利的刀,时时刻刻凌迟着他的心!”
“你现在用你救他的事来质问他,来捆绑他,江晚吟,”魏乐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江澄心头,“你这与用恩情要挟、道德绑架,有何区别?难道就因为你为他付出了金丹,他就必须原谅你父母的杀身之仇?就必须继续为你江家卖命,至死方休?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江澄被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可他心里却还是不服的,冲着魏乐悠恐道:“你谁啊,这是我和魏无羡的事,轮不到你在这里多嘴!”
“我是谁?”魏乐悠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看我的脸,就应该知道我和魏无羡关系匪浅,他的事我还真的就能多嘴。”
江澄目光死死钉在魏乐悠脸上,越看越惊,越看越心惊。这少年眉眼与魏无羡有八分相似,只是比魏无羡年轻了些,一看就知道他和魏无羡有血缘关系。
想到这,江澄更是不愤,他失去亲人,失去莲花坞,凭什么魏无羡反而碰到了亲人,“魏无羡,我说你怎么就忽然要背叛江家,原来是觉得有了亲人,就不需要了江家了是吧!可你别忘了,即便有他,也改变不了你欠我的事实!”
魏乐悠拦下正要回话的魏无羡,“江晚吟,你说你为了引开追兵,故意弄出动静,让温家人发现你,然后追着你跑,才导致你被温家人抓住,让温逐流化了金丹,对吗?”
江澄被他那过于冷静、甚至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看得心头一突,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硬声道:“是又如何?!难道我还会拿这种事骗人?!”
“好。”魏乐悠点了点头,没有立刻反驳,而是转向魏无羡,语气平静地问道:“阿爹,当时你从市集回来,发现江澄不见了,你是怎么找的?周围可有什么异常?比如,打斗的痕迹?或者有没有询问附近的人?”
魏无羡此刻心绪纷乱,但魏乐悠的问话将他拉回了那个混乱的午后。他皱了皱眉,仔细回忆:“我回来时,巷子里空无一人。我立刻在附近寻找,大声呼喊江澄的名字,也问了几个街边的摊贩和附近的住户。他们都说没见到打斗,也没见着什么温氏的人,小镇也没有发生什么热闹的事情,我在那里找了好几遍,都没有找到江澄。”
“当时我以为江澄放心不下莲花坞,冲动跑回莲花坞救人,所以我也直接回了莲花坞,确认了江澄被温家人抓了。”
魏乐悠听完魏无羡的话,目光重新落回江澄身上,那眼神清亮而锐利,仿佛能穿透层层伪装,直抵人心最深处。
“江晚吟,你听到了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我阿爹说,他当时在市集附近找了你很久,问过摊贩,问过住户,所有人都说没见到温氏的人,也没听到任何打斗或追逐的动静。”
江澄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闪烁了一下,强自镇定道:“那又如何?温氏的人行事诡秘,或许是故意避开了人群!他们抓我抓得急,自然不会大张旗鼓!”
“是吗?”魏乐悠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温氏修士,尤其是执行搜捕任务的队伍,素来骄横跋扈,何曾有过‘避开人群’的道理?他们在云梦境内尚且敢直接踏平莲花坞,在一个无名小镇,难道还会怕惊扰了几个凡人不成?”
他顿了顿,步步紧逼:“你说你‘故意弄出动静’引开他们,既然是‘故意’,动静必然不小,足以让温氏修士注意到你,甚至追着你跑。那么大的动静,为何整个市集附近的人都毫无察觉?连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我……”江澄被问得语塞,嘴唇动了动,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反驳。
觉得心头发慌,却依旧嘴硬,“或许是……或许是那些人胆小怕事,就算看到了也不敢说!温氏的凶名在外,谁敢承认见过他们?”
“胆小怕事,不敢承认见过温氏的人,这或许有可能。”魏乐悠不紧不慢地接话,逻辑清晰得可怕,“但你说你被温氏的人‘追着跑’,总该留下些痕迹吧?哪怕是匆忙间撞倒了什么,或是踩踏了路边的摊位,总会有人注意到异常。可我阿爹问遍了附近的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切如常’。”
他向前一步,目光直视着江澄慌乱的眼睛:“江晚吟,你所谓的‘引开追兵’,所谓的‘为了救魏无羡才被化去金丹’,到底是真的发生过,还是……你为了留住我阿爹,为了让他继续对你负责,而编造出来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