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狱二层。
昏暗的石室内,一个身影仰躺在地,如果不是微弱的胸膛起伏,只怕要被以为人已经死了。
一双白底黑面的布鞋踏入其中,鞋底那抹白和那不知经历了多少死人肉烂浸染过的黑色地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二皇子,近来可好?”
儒雅的中年声音回响在寂静的石室,地上那人微微动了动,头侧过来,低低的笑起来。
他右手支着地,将自己撑起来:“呵呵呵……老师怎么有空来看学生。”
孙逊在二皇子面前蹲下,平视他:“二皇子,想回去,坐上那个位置吗?”
沙棘警惕的目光僵了一瞬,孙逊脸上还是那副得体的笑容。
“你是我亲手教出来的,我相信,你继位之后,能带领突厥实现真正的……”
“安居乐业。”
孙逊不愿提什么海晏河清,只说有落点的真切希望。
对百姓来说,只要能吃饱饭,有地方住,不用颠沛流离,就很好了。
他教出来的学生他知道,有谁能相信,这个突厥二皇子在大靖担着智多近妖、心狠手辣的名声。
可偏偏只有他……在整个突厥皇族中,只有他是真的想结束战争,真正让突厥人民安居乐业,过上安定的日子。
沙棘沉默片刻,嗤笑:“那还要劳烦老师费力,将你亲手送进来的我,送出去。”
孙逊丝毫不心虚,他盘腿在沙棘旁边坐下,对沙棘虚弱无力的模样视若无睹,仿佛今天这场谈话只是他们师徒之间一场再平常不过的交谈……
……
京墨跟霍渊在昭狱门口,盯着昭狱的大门。
“孙逊真的会老老实实按照计划进行么?”
京墨忧心忡忡,她不太懂大人物,但她带入自己,觉得自己如果是沙棘,不太可能选择合作。
霍渊安抚地拍拍她的后背:“要的从来就不是他真的说服。”
“啊?”京墨不解。
霍渊抬眸看向昭狱:“要的只是他站在我们这边的信号。”
逐风忽然出现在马车旁边换下逐影,地上留有纸条。
霍渊打开后合上,面上露出点笑意。
“上钩了。”
……
大靖的皇宫,肃穆、威严地匍匐在大地,没人知道这一片祥和之下,到底有多少人悄无声息的伸出利爪。
在皇宫深处,乾清宫。
一身黄色蟒袍的男人闭着双眼,端坐在纯金打造的龙椅上,清冷的月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亮他一半面庞。
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深蓝的夜空中陆陆续续绽放各色烟花。
门口路过的小太监们窃窃交谈。
“今天是什么节日么?”
“没有吧?”
“那怎么会放烟花?”
龙椅上的男人眼皮动了动,站起身,推门出去。
小太监们在听到门动的一刹那已经跪伏在地,急切告罪。
他们等着被训斥,甚至处罚,可没有……
一片安静。
又等了一会,其中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抬头,却发现空无一人。
“见鬼了?”
“风吹的吧?”
“我真的听到有人拉开门的声音……”
小太监们爬起来,互相推搡着离开,仿佛背后有什么东西撵他们。
……
京墨没有一直跟霍渊在一起,她明白霍渊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牵涉到宫里那位,恐怕不能善了,再加上她担心醉仙楼的大家,于是选择带着周雪一起回了醉仙楼。
醉仙楼大门关着,里面空无一人。
京墨跟周雪疯了一样将整个楼找了个遍,将大缸都掀开看了……没有。
她们找了一圈在院子里汇合,最终决定去找霍渊。
等两人从醉仙楼出来,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小姑娘啃着糖葫芦从天而降。
是小九。
小九还是那副呆呆的样子,她见到京墨,嘴角勾起,她不明白京墨为什么对她露出警惕的表情,但她记得自己留下的任务。
“彭羽说,要我带你们去我们那儿。”
周雪不认识小九,但京墨认识。
京墨下意识的警惕之后,对上小九纯净的眼神,抿了抿唇,决定赌一把。
“小九,其他人呢?”
小九没有任何隐瞒:“被彭羽带去我们那儿了。”
“受伤了吗?”
“没有,彭羽说受伤的人不好用。”
京墨从她的神情中判断出她没说假话,浑身的紧绷骤然退去,她扶着周雪站稳,对小九道:“我们跟你走。”
小九很高兴,招手叫来一辆四周密封的车。
一番颠簸后,京墨再次见到彭羽。
彭羽一改之前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模样,穿着鹤羽大氅,沉静地坐在首座,周围金碧辉煌,但完全掩盖不了他的气场。
京墨感觉自己根本没认识过彭羽……她没办法把面前这个冷漠的身影和那个在楼里天天嘻嘻哈哈混吃混喝的身影联系在一起。
醉仙楼其他人同样在房间里,虽然被人看守着,但身上都没什么伤。
京墨确认了大家的状态,总算放心了,但也更不明白彭羽在干什么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
京墨问彭羽,语气里的困惑再真实不过。
彭羽微微仰头,哈哈大笑。
“我?我想要活着。”
他明明在大笑,可京墨却觉得他好像在哭。
她想让他别笑,可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好在彭羽也没笑多久。
他笑着笑着停下来,将眼角笑出的眼泪擦去,一甩大氅,大步离开房间。
在他脚步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有人动作迅速地将房门落锁。
因为没从彭羽身上感知到敌意,京墨没设防,也就没来得及阻止门上锁。
有人拿来厚厚的木板,将门窗从外面钉死,确保不会有人能闯出来。
门外,伴随着叮叮咣咣钉死木板的声音,彭羽抬头望天:“如果我赢了,我亲自来放你们出来,如果我没赢……”会有人来救你们。
未竟之语隐没于唇齿。
彭羽拉着小九,大步离开。
……
不知道彭羽到底把他们带到哪里了,一天一夜,外面安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京墨不是没尝试破门,可大概是因为知晓京墨不会坐以待毙,整个屋里的器具没有一个可以当趁手的工具的,就连板凳都没有留一个。
唯二可以用来砸门的,就是彭羽坐的椅子和桌子。
两个都是实木的,很沉,举不动。
彭羽甚至给他们准备了食物,饿不到渴不到,就是出不去。
被困在房间里,京墨安抚着春红他们,可自己却忍不住无数次看向门口。
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