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纵使竭尽全力，喊出去的这声也不大，带着胸口钝痛磨出来的沙哑，并且还被闷在防毒面罩里，可在下面乱糟糟的叫喊声中，却还像是炸了一个惊雷，让孙反帝几人瞬间原地刹住脚。
就连巨蛇貌似也听到了我的这声喊，追向孙反帝几人的身子在空中猛地一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瞬，被我的这声喊按下了急停键。
“谁？谁在喊我？”孙反帝还有点不太确定是不是幻听，拿着手电筒在黑暗里乱扫。
“我好像听到是姜哥的声音？”许平安也跟着在用手电筒乱扫，语气同样带着不确定。
“不可能啊？姜支锅又不是铁做的……”孙反帝还是有点不太敢相信，疯狂摇头：“操了个，是不是有什么邪门儿，想要把我们拖在这里？”
这会儿孙反帝还挺谨慎，相信有邪门儿，都不相信我还活着。
我艰难挪动胳膊摘掉扣在脸上的防毒面罩，又喊了一声出去：“老孙，这儿……上面！”
摘掉防毒面罩后，我的这声喊多了几分穿透力，瞬间就吸引着几道乱扫的手电光，遵循着我的这声喊齐刷刷照过来。
强光照的我睁不开眼，只能听到下面同时传来孙反帝和许平安激动的哭腔大喊：“姜哥！姜哥没死！姜哥真的没死！”
“我操了个！姜支锅，你的命真就比铁硬啊！回去后我认你做干爹吧，也借给我一点命相啊！”
在国内一些地区，有一种‘保育民俗’，给孩子认个干亲好养活，能避免夭折，还有的认百年大树为干爹，有着‘借寿’，能像大树一样长寿百年的寓意，命理学里也有“背靠大树，长寿安康”的说法。
虽然我知道，孙反帝这只是一时激动兴奋过头的语快，但他要是真想认我做干爹，只要能活着回去，这都好说……
我侧脸避开手电光的直照，睁开眼的瞬间，正好就看到了巨蛇直立着上半身，如铜铃大的眼睛也在盯着我看，眼底依旧是冰冷和阴毒。
但巨蛇脑袋肉瘤上的那张老脸，表情却跟之前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运筹帷幄的诡谲阴鸷，而是看着我还活着的不可思议、惊讶、愤怒，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而变得扭曲。
甚至我还隐约从这张脸上，看到由各种表情交织而延伸出了一丝恐惧和心虚。
不是因为我还活着而恐惧，而是我活在了阿嵯耶观音的手心下。
对于一个信佛、信天道轮回的人来说，这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单纯的巧合！
不过这种恐惧和心虚只在那张脸上出现了一瞬间，就被巨蛇张开的血盆大口遮住，上下颚几乎张开了九十度，直朝着我发狂的咬过来。
这跟我心里预想的大差不大，虔诚信奉了一辈子的佛，最后却出手救了敌对者，这种‘背刺’的感觉，换做是我也崩溃到发狂！
只不过我身子卡在阿嵯耶观音手心下面，刚才的两次撞击让浑身的骨头仿佛都散架了，根本就做不了太大的动作，所以只能再把希望全都寄托在阿嵯耶观音上，也没去多做什么闪躲，就只是眼睁睁看着巨蛇张开血盆大口，一对獠牙如同死神镰刀，朝我收割过来。
“铿！”巨蛇一口咬在阿嵯耶观音石身上，獠牙在石身上撞击后再刮擦的声音极其刺耳，腥臭的口水粘液喷了我一脸，熏得我胃里直犯恶心，心跳也瞬间跟着停跳了半拍。
幸运的是，阿嵯耶观音结说法印的手心空隙比较刁钻，巨蛇咬过来的獠牙几乎是贴着我的头皮刮擦，就只差了一指的距离被宽厚的前嘴挡着够不着。
巨蛇貌似也感觉咬了个空，更是疯狂的甩着脑袋，在阿嵯耶观音石身上乱啃，獠牙“咔嚓咔嚓”刮在石头上，只有一条长长的信子能伸进来，带着腥臭的粘液在我身上乱甩。
我蜷缩着身子，一手紧握着破凶刀，一手扒着石缝完全不敢乱动，把求生的希望全都寄托在了阿嵯耶观音的手心庇护里。
反复乱啃的无果，也让巨蛇越来越狂躁，开始转变了策略，甩头朝着阿嵯耶观音石身上猛撞，硬如钢甲的鳞片撞击在石身上的响声震得我脑子都在发炸，生怕阿嵯耶观音抬在胸前的说法印手势挡不住。
好在是这阿嵯耶观音不知道是什么材质铸造的，硬是真的够硬，不仅屹立在供桌上没倒，甚至连续顶住了巨蛇的几次猛撞，连一块石屑都没掉。
反倒是阿嵯耶观音抬在胸前的说法印手势往前凸出，硌得巨蛇身子疼的明显发颤，但却并没有就此作罢，而是更加发疯般的又将整个身子缠在了阿嵯耶观音石身上，试图再用蛇类最擅长的死亡缠绕，把阿嵯耶观音抬在胸前的手势挤断。
我蜷缩着身子被挤在阿嵯耶观音手心下面，不仅能清晰感受到巨蛇的极度愤怒和狂躁，还非常能理解它此时此刻的心情——这尊被苏迦多拜了一辈子的阿嵯耶观音，虔诚信了一辈子佛法，结果反被挡在了外面，在护着一个外人，这是被信仰‘背刺’了，就像是供养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不仅背叛了自己，还在拼命的护着小三儿。
这种滋味，换做谁来了也要发狂。
但我也没有当‘小三儿’的得意，因为我能明显感觉到，巨蛇在阿嵯耶观音石身上缠绕的力量很恐怖，鳞片下不断紧绷的肌肉，就像是麻绳在不断拧紧而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听着我不仅牙酸，浑身血液凝固，大脑的每一根神经也都在跟着绷紧，耳边还在不断听到孙反帝和许平安焦急而又帮不上忙的暴喊声。
我看一切都在朝着我的预料发展，并且时机差不多了，立即使出浑身力气暴喊：“老孙，帮忙！”
“怎么帮？”孙反帝大喊着问我。
“骂它！”我强忍着胸口的钝痛，沙哑的大喊：“你不是嘴毒吗？给我骂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