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2日上午,洛杉矶,丰田体育中心。
湖人的训练馆坐落在洛杉矶西南部,是一座通体玻璃幕墙的现代化建筑。此刻,阳光透过天窗洒在球场上,将木地板照得发亮。
训练在上午十点开始,但九点半,大部分球员已经到齐了。
沙奎尔·奥尼尔走进球馆时,手里端着一大杯运动饮料,嘴里嚼着什么零食。他的步伐悠闲得像是在沙滩上散步,耳机里传出饶舌音乐的节奏。
他走到场边,把饮料放下,拍了拍手。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球馆里回荡,“今天是西部决赛的第一天训练。谁准备好了?”
费舍尔在三分线外投篮,头也不回:“沙克,你迟到了十分钟。”
“迟到?”奥尼尔看了看墙上的钟,“那是你们的手表快了。沙克的时间永远是准的。”
科比在角落里拉伸,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大概是他最接近笑的表情了。他的训练背心已经湿了一片,显然已经练了至少半个小时。
菲尔·杰克逊站在场边,双臂环胸,脸上是他标志性的禅意表情。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球员们热身。
训练开始后,气氛比平时更加热烈。
奥尼尔在内线统治着一切。面对替补中锋特拉维斯·奈特的防守,他连续三次暴扣,每一次都将篮筐震得嗡嗡作响。他的转身、他的小勾手、他的底线突破——全部流畅得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沙克今天状态不错,”助理教练吉姆·克里蒙斯在旁边低声说。
杰克逊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科比的训练同样专注。
他在半场各个位置练习中距离跳投——底线、45度、罚球线、弧顶——每一个位置投十次,每一次出手都像是教科书般标准。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运球,没有花哨的假动作,只是接球、起跳、出手。
球空心入网的声音在球馆里回荡,像是某种精确的节拍器。
训练结束后,记者们被允许进入球馆。奥尼尔坐在场边的椅子上,用毛巾擦着汗,脸上的表情轻松得像是在度假。
“沙克,”一个记者问,“怎么看火箭?”
奥尼尔嚼着口香糖,嘴角翘起:“火箭是一支伟大的球队。哈基姆是我的兄弟,查尔斯是我的好朋友,斯科蒂是传奇。他们有很多经验,很多故事,很多戒指。”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但他们的故事,这个赛季就要讲完了。”
记者们飞快地记录着。
“你不担心他们的经验吗?”另一个记者追问。
奥尼尔站起来,巨大的身躯在镜头前显得格外庞大。他低头看着提问的记者,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本身就是一个回答。
“经验?”他笑了,“我有经验。我在总决赛打过,我在季后赛赢过。科比也有经验。菲尔有六枚戒指。我们的经验不比他们少。而且——”
他伸出两根手指。
“我们比他们年轻。年轻十岁。十岁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第四场比赛,我还能跑,他们跑不动了。第五场比赛,我还能跳,他们跳不起来了。第六场比赛——”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比赛就结束了。”
更衣室里,科比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安静地系着鞋带。他的表情与奥尼尔截然不同——没有笑容,没有豪言壮语,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一个记者小心翼翼地问:“科比,你怎么看火箭?”
科比没有抬头:“他们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你觉得他们的弱点是什么?”
科比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冷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弱点。他们是三巨头,是名人堂球员。但我们在变得更好。每一天,每一场训练,我都在变得更好。”
“你觉得自己比皮蓬强吗?”
这个问题让更衣室安静了一瞬。
科比看着记者,眼神里没有挑衅,没有傲慢,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坦诚:“我尊重斯科蒂。他是我从小的偶像之一。但现在,我的比赛已经不一样了。我的投篮,我的脚步,我的防守——都是我自己练出来的。我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我只需要赢。”
他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
“22号尼克斯打公牛,23号我们打火箭。两个系列赛,四支球队,三个总冠军。这个赛季的结局,会很有意思。”
他走向淋浴间,步伐平稳,脊背挺直。
费舍尔在旁边接受采访,他的态度比奥尼尔和科比都要务实:“火箭很强,真的。奥拉朱旺的梦幻脚步还是无解,巴克利的低位还是推土机,皮蓬的防守还是顶级。我们不能因为比他们年轻就掉以轻心。年轻是优势,但经验也是武器。”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我们有沙克。有科比。有菲尔。我们也有武器。”
格伦·莱斯坐在角落里,安静地换着衣服。他在这个系列赛里将对位乔丹——不是迈克尔·乔丹,是埃迪·乔丹,火箭的得分后卫。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焦点不在他身上。
“格伦,”一个记者问他,“你对这个系列赛有什么期待?”
莱斯想了想:“我期待投进那些空位三分。沙克在内线会被包夹,科比在外线会被严防。他们需要有人投进球。那就是我的工作。”
简单,直接,像他的跳投一样。
菲尔·杰克逊最后出现在记者面前。他的脸上依然是他标志性的平静表情,仿佛西部决赛只是一场普通的常规赛。
“菲尔,”记者问,“你对火箭有什么特别的准备吗?”
杰克逊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我认识斯科蒂很多年了。我们一起赢了六个冠军。我知道他的习惯,他的偏好,他的弱点。他也知道我的。这轮系列赛,会像一盘棋。”
“你觉得谁会赢?”
杰克逊没有直接回答。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西装。
“篮球比赛不是靠说的。是靠打的。23号,斯台普斯中心,我们会给出答案。”
他转身走向办公室,步伐从容。
训练馆外,洛杉矶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这座城市正在等待它的球队开启新的篇章——一个属于oK组合的篇章,一个属于紫金王朝的篇章。
而在休斯顿,三个加起来超过100岁的老将,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训练、准备、等待。
老兵不死,他们只是需要一场又一场的战斗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洛杉矶的夜幕落下时,科比还留在训练馆里。
球馆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剩下最远处两盏灯还亮着,将半块球场照得发白。自动发球机安静地立在底线,篮球散落在地上,像是一片橙色的陨石坑。
科比站在罚球线上,手里握着一颗球。他的训练背心已经湿透,短裤上沾满了地板上的灰。汗水沿着鬓角滴落,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已经在这里练了三个小时——从下午四点开始,先是两个小时的有球训练,然后一个小时的力量,最后回到球场投篮。队友们早就走了,工作人员也不敢来催他。
投丢了一颗。他走过去捡起来,回到罚球线,深呼吸,再次出手。球空心入网。
他在心里默默记着数——今天罚球的手感不对。
出手点太高了,手指的拨动不够柔和。他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把动作拆开、放慢,想象自己的手像是机械臂一样精确。
睁眼。出手。命中。
下一个。出手。命中。
下一个。出手。偏了。
他骂了一句,走过去捡球,回到罚球线。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上千次,上万次,从他在意大利的少年时代开始,就在无数个空荡荡的球馆里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父亲在意大利联赛打球,他就跟在后面,在那些欧洲的小球馆里投篮。
没有人逼他,是他自己要去投的。他记得有一次,球馆的管理员要锁门了,发现他还在投,用意大利语骂了他一顿。他听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该回家了。
他没有回家。他换了一个球馆,继续投。
现在他21岁了,在洛杉矶,在西部决赛的前夜。他还是在投。
手机在背包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理会。又震了一下,然后停了。他继续投。
直到投进整整一百个罚球,他才停下来。他在心里算了一下,命中率大概八成出头。不够。在季后赛里,罚球线上的每一分都可能是决定性的。他需要九成以上。明天继续。
他走到场边坐下,打开手机。是菲尔·杰克逊发的消息:“早点休息。”
科比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只回了一个字:“好。”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播放录像——不是今天训练的录像,是火箭队过去几场比赛的录像。皮蓬的防守习惯、奥拉朱旺的协防时机、巴克利的低位脚步。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慢放了一样,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
皮蓬喜欢在持球人运球两次之后下手切球,这是他多年的习惯。如果他在第三次运球的时候变向,皮蓬的切球就会落空。奥拉朱旺的协防从左侧来的时候,喜欢先迈右脚,这零点几秒的差距可以让他多一次传球的时间。巴克利在低位转身的时候,轴心脚总是右脚,如果能提前预判……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给训练师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早上六点,我需要一个人帮我做录像分析。”
对方秒回:“明天西部决赛前一天,你不休息?”
“不休息。”
“……好。”
科比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走出训练馆。洛杉矶的夜风温暖而干燥,远处的城市灯火璀璨。他上车,发动引擎,驶出停车场。
车里很安静。没有音乐,没有广播,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他喜欢这种安静。安静让他能思考。
等红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路边有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是奥尼尔的照片,旁边写着“mVp”。
他移开视线,继续开车。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会出现在某些广告牌上,在洛杉矶的某个角落,在费城,在纽约。
但那些不是他关心的东西。
他关心的东西在明天的录像里,在后天的比赛里,在皮蓬的防守习惯和奥拉朱旺的协防时机里。
他关心的东西,是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