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山谷,拂动那一袭蓝紫色的纱裙。
裙摆在星光下流转,时而深如子夜,时而浅若烟霞,像一朵蓝花楹在风中舒展花瓣。
她鬓边那朵枯花早已失了颜色,却在火光舔舐下,竟泛起一层温暖的橙红。仿佛时光倒流,让凋零之物也重获片刻温柔。
长发散落肩头,发梢被风托起,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柔软,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就那样望着。
望着那一人一蛇为她忙碌的背影,望着那两团为她燃起的篝火。
火舌舔舐夜空,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忽长忽短,像某种古老的舞蹈。
然后,她的唇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像冰封的湖面下,有暖流涌动,终于在最薄的地方,浮起第一圈涟漪。
“那好,”她的声音带着初醒的慵懒,却比往日多了什么,“我要吃三只。”
一人一蛇同时回头。
灵煌控制的刷子悬在半空,酱料滴落,“滋滋”声中腾起白烟。
宋念浩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弯起,眸光温润如月下深潭。
“好,”他说,“三只。都给你留着。”
火光在她脸上跳跃,将那张苍白的脸染上颜色。那双总是慵懒疏离的眼眸,此刻正望着他们,眼底不再是往日的漫不经心,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目光很轻,却仿佛能托起千钧。
蓝紫色的纱裙在风中拂动,她微微侧身,回眸之间,整个人都被火光裹上了一层柔光。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美。
不是惊心动魄的惊艳,而是让人想要靠近的温度。
如同风雪夜归时,遥遥望见的那扇亮着灯的窗。
山河密钥静静悬浮在她身侧,散发着幽光。
她没有看它。
她只是望着那一人一蛇,望着那两团跳动的篝火,望着这个简陋却温暖的夜晚。
然后,她拢了拢纱裙,从躺椅上起身。
赤足踏在微凉的土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团火光。
走向从未有过的温暖。
走向从未有过的——
红尘烟火。
……
时间如水,无声流逝。
当日升月落在门扉之界外重复了不知多少轮回,这片被争锋浸染的天地,已然换了模样。
中立之地,那片静谧虚空中悬浮的星辰水晶依旧璀璨。
然而环绕其周的一百零八颗象征着星辰秘境的微型星球,如今已不足十数。
绝大多数星辰秘境,已被探索完毕。
那些隐匿于秘境最深处的山河密钥,或被幸运者取走,或在考验失败后随秘境归元湮灭而消散。
但很快,从那些归来的修士口中传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
并非每一座星辰秘境,都能产出山河密钥。
有些秘境中,只有罕见的灵物资源;有些秘境中,甚至空无一物,只有无尽的虚空与死寂。
宋念月所在的“霜海秘境”,便是如此。
那座终年被寒霜与冰雾笼罩的秘境,没有山河密钥,却有一株万年冰莲。
她在那冰莲之畔枯坐百日,以极寒淬炼己身,硬生生从金丹五层圆满突破到了金丹六层。
归来时,她眉目间霜气未散,却带着一分释然。
密钥虽未得,修为终究是涨了。
而此刻,门扉之翼上。
青云界一方,三十四枚山河密钥亮起微光。
掠空魔界一方,五十一枚密钥闪烁着幽暗的乌光。
共计八十五名元婴山主,已然落席各自的山河战场。
更激烈的变局,发生在九日前。
那些原本还在界力规则下缓慢凝实、构建的山河战场,仿佛一夜之间苏醒。
大地深处涌出古老的祭坛,山巅凭空浮现巍峨的楼阁,密林深处响起远古战场的杀伐之音——原生战力,彻底复苏了。
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祭坛与楼阁,若是注入灵力或魔力激活并坚守,竟有概率蕴藏着山河密钥!
祈圣霖两年前的预感,成真了。
山河战场本身,便是另一座“秘境”。
于是乎,局势骤变。
外界那些原本从黑洞中源源涌出的魔兵魔兽,绝大多数转移了战局,通过门扉涌入山河战场。
青云界一方,各大家族、宗门、妖兽势力也纷纷出兵,在这片新生却古老的战场上,展开了惨烈的争夺。
短短时日,门扉之界内,喧嚣声遍野,杀伐声震天。
鲜血浸透了新生的大地,战火点燃了古老的祭坛。
……
二十七号山河。
一片水木灵气交融的福地,山川秀美,溪流潺潺。
祈圣霖的古树本体便扎根于此,五百七十余丈的巍峨树干直插云霄,古老的红木色树身表面浮现着螺旋状的纹理。
翠绿、水蓝、冰蓝、赤红四种颜色的灵气在那些纹理中静静流淌,如同大地的血脉。
树干上,偶尔浮现的彼岸花图案在灵气的流动下发出微弱的荧光,神秘而圣洁。
树冠更是瑰丽奇绝。
原本如火般红艳的枫叶,已被四种色彩的彼岸花取代。
冰蓝色的花瓣边缘闪烁着寒光,水蓝色的花瓣柔软透明如流水,翠绿色的花瓣充满生机,赤红色的花瓣如同燃烧的血焰。
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奇异而梦幻的华盖。
树冠边缘微微卷曲,如同花蕊般轻轻摇曳。
而在树冠往下的每一个分支末端,都生长着三种不同形态的彼岸花。
冰系、水系、草系、火系,四色交织,层层叠叠,将这株古树装点得如同神话中的圣物。
此刻,一道修长的四色长发披散的白衣身影,正坐在树冠最高处的主枝干上。
那是祈圣霖的灵体化身。
他盘膝而坐,白衣胜雪,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
那张脸,那张美得近乎不真实的脸,此刻微微低垂,双眸半阖,凝神感知着山河战场的每一处角落。
他的眉目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圣洁与威严,不是那种拒人千里的冰冷,而是一种让人望之心安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柔和与庄严。
光看着,便让人觉得很是神圣。
距离古树数百丈外的山主核心处,两道身影正并肩而立。
那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年轻女子。
男子一袭月白长衫,眉目清俊,身后有一对蓝白色的月荧蝶翼轻轻扇动。女子身着淡黄长裙,长发及腰,同样有着月荧蝶翼,正侧头望向远处,眉间隐现愁色。
刘宇和贺小艳。
他们奉命镇守此处山主核心,那一颗青黑两色的双翼形水晶。
这是山主权柄的象征。
若此物被夺,二十七号山河将落入魔族掌控,届时那位夺权的元婴魔皇便能每隔一段时间降下四阶威能的神通,肆意屠杀这片战场上的青云修士。
后果,不堪设想。
“也不知祭坛那边……如何了。”贺小艳轻声说,目光望向远方。她的蝶翼在风中微微颤动,泄露着心中的不安。
刘宇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他也想去支援。
那祭坛正在爆发大战,每一息都有人倒下。可他们不能离席。
山主核心必须有人镇守,这是无需交代也绝对明清的死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