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中，没有狂喜，没有张扬，只有一种沉淀后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只有主人才能察觉的温和。
“主人。”
它轻唤一声，声音低沉而浑厚，与之前的嘶鸣截然不同。
宋念浩快步上前，伸手摸了摸它那巨大的蛇躯。
触手之处，鳞片坚硬冰凉，却又有一种温润的质感。那金褐色的光泽在他掌心流转，宛若在回应着他的触摸。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由衷的欣慰。
“进展挺大啊，”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这下我们也是有四阶后期的战力了。”
灵煌蛇瞳微微弯起，那是一种类似笑意的弧度。
然后它转头，看向躺椅上的蓝楹楹。
她依旧昏迷着。
那枚山河密钥，依旧悬浮在她身侧，静静地散发着微光。
灵煌的目光在那密钥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什么都没问。
……
第三夜。
无边的黑暗中，沙地绵延向远方，与夜色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哪里是开始。
但今夜的金罡护灵阵内，却有两团温暖的篝火在跳动。
一团，在躺椅旁边。
那篝火不大，却很旺，火焰跳动着橘红色的光，将躺椅上的蓝紫色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火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那是守夜的篝火。
为她一个人燃起的、整夜不熄的守望。
另一团，在数丈之外。
那篝火要大得多，火焰熊熊，上方架着一条长长的，五米长的烤架。
烤架上，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只处理好的“青羽灵鸡”。
此刻它们正被火焰舔舐着，表皮渐渐变得金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
宋念浩蹲在烤架旁，手中翻转着一只灵鸡，让它受热均匀。
灵煌盘踞在一旁，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据了半个护罩。
但它此刻没有休息，而是用灵力操控着一把刷子，蘸着秘制的酱料，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那些灵鸡上。
那动作专注而认真，四百丈蛇躯为了配合这精细的活计，甚至缩小了身形微微颤抖着。
没有人注意到。
百丈之外，那株一直静静伫立的极小的蓝花楹树，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很轻，轻得如同夜风拂过。
然后，整株树开始化作光点。
从根部开始，那些细小的根须、那些嫩绿的枝叶、那朵小小的蓝紫色花苞，一点一点地化为幽蓝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飘散在夜空中。
光点越飘越高，越飘越远，最终彻底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一如从未存在过。
躺椅上。
蓝楹楹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毫无声息地缓缓睁开。
没有呼吸的紊乱，没有心跳的加速，没有任何醒来的征兆。
她就那样睁开了眼，如同只是从一场浅眠中自然醒来，平静得近乎诡异。
她的目光，首先落在身侧。
那枚山河密钥，静静地悬浮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散发着温润的微光。
她看着那枚密钥。
一息，两息，三息。
神情中透出的，不是惊喜，不是意外，而是一抹恍若早就知道了般的淡然。
仿佛她从沉睡中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该是这样——看见这枚密钥，悬浮在她身侧。
她没有伸手去拿。
甚至没有多看第二眼。
一阵晚风吹过。
那风从阵法护罩允许的范畴中钻进来，拂过她的脸颊，拂过她的长发，拂过她鬓边那朵干枯的蓝花。
竟是热的。
带着不远处那团篝火的温度。
她微微一怔。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身畔那团为她燃起的守望篝火上。
火光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晕将她笼罩其中，温暖而明亮。
那火焰不大，却很旺，显然有人一直在照看着，不时添柴，不让它熄灭。
她盯着那团火，出了神。
守望的篝火。
从未有人为她燃起过的……守望的篝火。
她活过的那些岁月里，只有黑暗，只有高墙，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永恒的孤寂。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一团火，在她沉睡时，静静地燃烧在她身侧。
为了她。
只是……为了她。
她忽然轻轻眨了一下眼。
那动作很轻，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若有人在近处细看，便会发现。
那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融化。
然后，她不动声色地，重新侧躺回去。
保持着与醒来前一模一样的姿势。
蓝紫色的纱裙依旧微微拂动，鬓边的干枯蓝花依旧垂落，连呼吸的节奏都与沉睡时别无二致。
只是那双眼睛，在黑暗里，静静望着不远处的一人一蛇。
望着他们忙碌的背影。
望着他们为了几只灵鸡，忙得不亦乐乎的模样。
灵煌浑然不觉，还在那里嘀咕：“主人，你说我们烤得这么香，蓝楹楹姑娘会不会闻着醒来啊？”
它顿了顿，那双暗金色的蛇瞳中闪过一丝纠结：
“她要是醒来看见我们俩在吃……这算我们背着人家偷吃吗？”
宋念浩手上动作不停，嘴角却微微扬起。
“不会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笑意。
“我们也给她烤两只。她要是醒了，就能一起吃了。给她也一起准备一份。”
灵煌眼睛一亮。
“那给她烤三只好了！”它兴致勃勃地说。
“咱家独一份的美食，两只肯定不够吃！三只刚刚好！”
宋念浩失笑，斜睨了它一眼：
“你以为人家是你这种大胃袋？莫不是……你想人家要是没醒来，你勉为其难地多吃三只？”
灵煌蛇尾连连摆动，那动作急切得有些滑稽。
“我可没有这个想法！”它急忙辩解。
“我做叫花青羽鸡，多裹几层灵荷，再用灵泥包好，放在火边慢慢温着等她不就好了？保准不会烤焦的！”
它顿了顿，那双暗金色的蛇瞳中竟流露出一丝骄傲：
“毕竟之前在傲雪峰上，我可是烤最多的那位！”
宋念浩看着它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夜风拂过，两团篝火轻轻摇曳。
躺椅上，那道侧卧的蓝紫色身影，唇角忽然微微弯起。
那弧度很浅，很淡，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软乎温热。
然后，她轻轻坐起身。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