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清晨。
孙六刚将最后一缕本源纳入体内。
城头。
忽然响起钟声。
一下。
两下。
接连九响！
屋外脚步骤然急促。
“上城！”
“所有守军，立即上城！”
孙六睁开双眼。
体内世界缓缓运转。
山川之间。
此前暗淡的法则，已经重新亮起。
他起身。
推开房门。
……
城外。
灰雾沿着荒原，向青石城涌来。
雾中。
密密麻麻的身影，正踏过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迹。
最前方。
仍是那名白发男子。
七日前被打碎的半边身体，已经恢复。
新生的肩背之上。
多了数道深灰纹路。
每一次呼吸。
周围灰雾，都会顺着那些纹路，被吸入体内。
城头。
青甲城主握紧长枪。
脸色一点点沉下。
比上次更强了。
而且。
在白发男子身后。
还有两道气息，正缓缓升起。
同样是真神级别的噬界领主！
……
“开阵！”
青甲城主沉声喝道。
暗青色城墙之上。
阵纹接连亮起。
可西北一角。
光芒刚刚升起，便剧烈闪烁了几下。
负责阵法的武者，立即将一枚枚阵石压入凹槽。
直到第三枚崩碎。
那处光幕，才勉强稳定。
城主看在眼中。
没有说话。
身影已经冲出城墙。
长枪一抖。
一道横贯天空的青色枪芒，直取白发男子！
……
轰！
白发男子抬手。
掌心裂开。
一枚灰色眼瞳，从血肉之中浮现。
枪芒落下。
竟被那只眼瞳吸住一瞬。
随后。
大片灰纹，沿着枪芒逆流而上。
青甲城主脸色微变。
立即收枪。
却仍旧迟了一步。
肩头尚未愈合的旧伤，猛地崩开！
鲜血顺着甲片淌落。
白发男子看着他。
缓缓露出笑容。
“这一枪。”
“我记住了。”
……
另外两头真神级噬界者，没有上前围攻。
而是一左一右。
径直扑向城池！
青甲城主立即转身。
白发男子却已经挡在面前。
灰色领域骤然展开。
将四周空间，尽数笼罩。
“你的对手。”
“在这里。”
……
城内高台。
那名年轻女子再次握住令牌。
身后。
数百名武者，将力量送入阵盘。
青铜柱缓缓亮起。
可这一次。
柱身深处，传来一声清晰脆响。
年轻女子脸色骤白。
一道裂纹。
从柱身中段，一直延伸到基座！
“停！”
看守青铜柱的老人猛然抬手。
可城外。
一头生着四条手臂的噬界者，已经撞上护城光幕。
轰隆！
整片城墙，都在震动。
……
院中。
陈伍刚刚扎紧甲带。
便看见孙六从屋中出来。
“你留在这里！”
他提起长枪。
“伤员马上就会送回来，帮着接人！”
孙六看向城外。
“这次来了三个。”
陈伍动作一顿。
随后。
点了点头。
“看见了。”
“能守住么？”
陈伍没有立即回答。
片刻后。
他伸手，将院门边歪倒的药箱扶正。
“先守。”
说完。
转身冲向城墙。
孙六站在原地。
望着他的背影。
这一次。
没有再坐回去。
……
轰！
西北侧光幕。
率先破开一道缺口。
四臂噬界者探入两只手掌，抓住光幕边缘。
猛地向两边撕开！
城墙之上。
数十名守军同时倒地。
大片灰雾，顺着缺口涌入。
“退开！”
许老持矛冲上。
矛尖刺入一头噬界者胸前，将其挑下城墙。
但紧接着。
第二头。
第三头。
已经攀了上来。
……
高空之中。
青甲城主看见这一幕。
周身神力，骤然燃烧。
长枪连破数重灰纹。
硬生生从领域中，撞出一道缺口。
白发男子却没有阻拦。
反而抬起头。
看向另一侧。
那里。
第三头真神级噬界者，已经张开嘴。
一团不断压缩的灰光。
正对着城内高台！
城主瞳孔骤缩。
他若回身救高台。
城墙上的四臂噬界者，便再无人能够阻挡。
若去城墙。
镇界柱与主持阵法的数百名武者，都会被这一击吞没！
……
下一瞬。
城主猛地掷出长枪。
青色流光破空。
直取高台前方！
而他自己。
则赤手扑向城墙。
“所有人！”
“离开西北城墙！”
声音传遍半座城。
他已经准备以自身神体。
接下四臂噬界者的攻击。
……
可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
忽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没有轰鸣。
也没有破空声。
仿佛那片空处，原本便站着一个人。
金色毛发。
布衣。
正是孙六。
陈伍刚刚爬上石阶。
一眼看见他，脸色顿时变了。
“你怎么上来了！”
“快下去！”
话音未落。
四臂噬界者，已经低下头。
两只巨掌。
朝着孙六所在的位置，重重拍落。
许老猛地转身。
手中长矛，刚刚抬起。
便看见孙六伸出了手。
双指并拢。
沿着面前。
轻轻一划。
……
两条灰色手臂。
忽然停在半空。
紧接着。
整齐错开。
没有血肉爆碎。
也没有神力碰撞。
那两条足以撕裂护城大阵的手臂，就这样从肩头脱离。
四臂噬界者脸上的狰狞。
瞬间凝固。
它甚至没有感觉到，自己的神体如何被斩断。
孙六的手指。
却已经再次落下。
这一次。
划过了它的胸口。
……
一枚灰色核心。
从中间。
无声分开。
四臂噬界者身上的气息，骤然溃散。
庞大躯体向后倒去。
尚未落地。
便已经失去所有生机。
城墙之上。
陈伍握着长枪。
整个人，僵在原地。
……
与此同时。
高台前方。
那团灰光，已经越过城主掷出的长枪。
即将落下。
年轻女子死死握着令牌。
却忽然发现。
灰光停住了。
它距离自己，明明只有数丈。
却再也无法靠近。
孙六转过头。
抬手一握。
高台前的空间，缓缓向内合拢。
那团灰光。
连同释放它的真神级噬界者。
竟然同时出现在城外！
两者之间。
只剩下不到一尺。
那头噬界者猛然瞪大眼睛。
下一刻。
灰光在它胸前炸开！
……
青甲城主停在半空。
看着城墙上的孙六。
方才准备燃烧的神体，仍在微微发亮。
可他的目光。
已经彻底变了。
能如此轻易改变两处空间的联系。
甚至让一头真神级噬界者，都来不及反抗。
这样的力量。
他只在玄冥神城见过一次。
那一次。
出手的是玄冥主神。
……
远处。
白发男子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
四臂同族倒下的瞬间。
它便开始后退。
等另一头同族，被自身攻击重创。
它更是毫不犹豫。
撕开身后灰雾。
转身便逃！
孙六看向它。
“上次。”
“让你走了。”
白发男子浑身灰纹骤然亮起。
速度再次暴涨。
然而。
前方城池，却越来越近。
它明明在向外逃。
身体。
却在不断靠近城墙。
终于。
白发男子低下头。
看见自己脚下的空间，正一层层折回。
它猛地抬头。
孙六已经站在面前。
……
“主神……”
白发男子声音变得尖锐。
孙六没有回答。
金箍棒落入掌中。
向前。
递出。
没有蓄势。
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棍端触及胸口。
那些吞噬纹路，便同时断开。
藏在神体深处的核心。
随之粉碎。
白发男子张着嘴。
剩下的话。
再也没能说出来。
……
城墙上。
许老仍旧保持着出矛的姿势。
陈伍则看着孙六的双手。
七日前。
那双手上，还有一道道未曾愈合的伤口。
他给孙六送过药。
让孙六搬箭。
就在片刻之前。
还叮嘱他留在后面。
而现在。
陈伍缓缓抬头。
看向城外那具失去气息的白发尸体。
嘴唇动了动。
竟是一句话。
都没能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