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巨树出现的瞬间,霍勒斯的灵性彻底僵住。
惊恐和震撼接连袭来,他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连呼吸这个本能都忘记。
“逆……逆树!!”
他曾在《不存之书》的残页中读到过关于这棵树的记载,那些文字早已失传,每一笔都透着疯狂。
记载中说,这棵树会带来终极的湮灭,每一根枝条都会将一切化为混乱的雾。
他当时以为那是隐喻。
无论何种记载总是喜欢言过其实,无非就是更高位的力量罢了。
但现在他发现那不是隐喻,那是对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最苍白的描述。
黑色逆树从灰雾中被抓出来,树根扎入无尽星海,树冠延伸到灵识无法企及的高度和宽度。
真正让人窒息的是那些树枝。
每一根都裹挟着浓稠的灰雾,灰雾在树枝表面像活物一样蠕动,而树枝的末端——树枝的末端正垂向十二位使徒。
不。
“这是……抓?”
霍勒斯猛然生出这样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诡雾存在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膨胀到了与黑色逆树等高的地步,星海已经不足以容纳它。
几乎看不到边际的右手五指微张,像是在拨弄什么看不见的丝线。
嗡——!
它的手指轻轻一勾。
仅仅是这样简单的动作,霍勒斯都明显感觉整个灰域颤了颤。
“太恐怖了!”
奥尔图斯在一旁失声呢喃,不止是灰域,或许周围数个星海都在因为这一动作而震颤。
哗——有树枝动了。
一根树枝以超乎所有人认知的方式延伸,灰雾在它表面炸开,形成一道横贯天际的灰色轨迹。
“啪!”的一声。
树枝的末端精准地缠住了第六使徒。
星牧人,牧养星海如牧养羔羊的古老存在,在树枝缠上祂的瞬间发出一声灵性嘶鸣。
那嘶鸣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意识,莫拉当场捂住头蹲了下去,奥尔图斯的鼻孔喷出两道血箭,菲琳本就失明的双眼流下两行血泪。
灵渊使徒居然被一根树枝缠住了。
像一条被鱼叉刺中的鱼。
“不——!”
星牧人的轮廓在剧烈扭曲,祂试图挣脱,灵性在疯狂膨胀,释放出的威压足以碾碎一个界域。
但树枝纹丝不动,灰雾从树枝上蔓延到祂的轮廓,每蔓延一寸,祂的灵性就被压制一分。
这还没完,紧随其后是第二根树枝。
第三根、第四根……
诡雾存在的手指每勾动一次,就有一根树枝垂下,悬吊住一位使徒。
这些在神殿典籍中被记载为不可战胜的使徒,此刻像被蛛网缠住的飞虫,挣扎、嘶鸣、但无力挣脱。
虚纺者试图编织因果线对抗,但祂的因果线在触碰到树枝的瞬间就寸寸断裂,沉眠守试图进入梦域规避伤害,但树枝直接穿透了梦境与现实的分界。
第二使徒是最后一个被悬吊的。
祂的炽羽在树枝垂下的那一刻膨胀到极限,然而却仅让树枝停了一瞬。
烈焰的羽翼被树枝从中贯穿,第二使徒也像死狗一般被吊了起来。
“你……究竟……是什么……”
第二使徒感到无比屈辱。
对方明明能直接杀掉所有人,却非要用这样的方式。
这是要干嘛?让整个宇宙看到使徒们的孱弱和惨状吗?
诡雾存在没有回答,就好像之前说的那四个字已经是对祂们的看重。
逆树继续膨胀,一根接一根,十几根最显眼的树枝末端都垂挂着一个灵渊使徒。
祂们被倒着吊在虚空中,轮廓在灰雾的侵蚀下不断扭曲。
十二位灵渊宇宙中仅次于灵渊主的至高存在,像十二具被晾晒的猎物垂挂在黑色逆树的枝头。
灰雾在祂们周围翻涌,像是在嘲笑。
霍勒斯跪在地上,他的膝盖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看着宇宙中的景象,嘴唇张了张,但发不出任何声音,最后只能咽了口唾沫。
他想说些什么,想描述自己此刻的感受,但他做不到。
语言在这个画面面前失去了意义,任何描述都像是在用孩童涂鸦去复现星海壮阔。
罗南比他更早放弃,黑血流干之后,右眼眶里只剩下一个空洞,但他不知为何居然笑了,他感到一阵惊悚。
不是他在笑,是那个人,那个占据他灵性的人。
“我在做梦吗?”
奥尔图斯难以置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秘契学者的脸被鼻血糊满了半边,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如果是梦,不要叫醒我,这可能是我此生见过最震撼的隐秘。”
“不是梦。”红谬的声音飘过来。
她仍然飘浮在灰主身侧,红瞳盯着天空中那幅诡异到极致的画面。
她的眼底深处有什么在微微颤动,像是隐约的不安。
“呃——杀了我!!”
黑色逆树的枝头上,一位使徒的轮廓开始异变,诡雾侵蚀了祂的根源,祂的形态在扭曲中不断消散。
之后的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无声的挣扎比任何惨叫都更加恐怖。
最终祂放弃了挣扎。
十二位灵渊使徒在被倒吊的屈辱中一个接一个停止反抗,不是因为祂们不够强大,而是因为祂们终于理解——在这棵树下,强大没有任何意义。
这不是对抗,这是层面的差距。
“灰主阁下呢?”菲琳忽然问,她这才想起那个恐怖的诡雾存在来自哪里。
红谬转过头。
灰主仍然站在原地,他低着头,黑色的头发遮住小半张脸。
他的身体在抖,一种从根源层面传来的震颤,每一次抖动都伴随着灵性的剧烈波动。
那波动强到了让红谬都觉得心悸的地步。
“灰主?”
红谬飘到他面前,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肩膀,手指在距离他还有一寸的位置停住。
她的红瞳骤然收缩。
她感受到灰主的灵性波动在叠加。
就像有无数个相同的灵性正在从不同的位置汇聚到同一个点上,每一层叠加都让波动呈指数级增强。
一层、两层、十层、百层……叠加的速度快到了红谬的感知都无法跟上的地步。
“你……”红谬的声音出现一丝慌乱,“你没事吧?”
灰主没有回答她。
他的嘴唇仍在开合,喉咙里发出一些破碎的语言,红谬听懂了其中的一部分。
“……塔……”
“……时间……异乱……”
“……不是我……万千归一……”
“……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