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谬的眉头皱了起来,灰主正在经历某种认知层面的混乱。
这对高位存在来说是极其危险的,很有可能变得不再是自己。
“要不要我将那个东西改写消失?”红谬指向天空中的诡雾存在,声音罕见的认真,“那个东西在对你造成负担。”
她腿上的红色丝袜开始蠕动,谬论之文在丝线中成型。
只要灰主点头,她就会将那个诡雾存在从现实中彻底抹除,无论它是什么,无论它有多高的位格。
灰主没有动作。
轰——!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根源深处炸开,叠加的灵性波动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一股无形的冲击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罗南被冲击掀翻在地,奥尔图斯的灵性直接宕机昏了过去,本就受伤严重的众人乱做一团。
只有霍勒斯勉强保持着半跪的姿势,被跪着推出数十米。
“灰主!”
伊萨这时突然喊了一声,不像是在喊她取的那个名字,而是某个存在以她的身体进行礼赞。
红谬也被冲击推开,她在空中翻了个身稳住身形,正要飘回去,却发现灰主已经消失。
“怎么会……?!”
红谬猛地抬头。
虚空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塔。
那座塔高到了不合常理的地步,它的底部扎根于灰雾最深处,塔身穿过灰域,穿过星海的边界,穿过所有可以被定义的尺度。
它就在那里,又好像无处不在。
诡雾高塔。
“那座塔……”菲琳跪在地上,她失明的双眼却依旧能看见,“那座塔一直在那里……一直……只是我们看不见它……”
“是灰主。”红谬仰着头。
塔的顶端站着一道身影。
灰色风衣,黑色头发,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他站在高塔之巅,俯瞰着下方的一切,黑色逆树、倒吊的使徒、灰域。
“不,那不是他。”
红谬也不知自己该做出何种表情,有遗憾、也有心酸。
她看到那个男人的灰色眼眸中没有困惑,没有迷茫,没有任何一个‘灰主’应有的神情。
那双眼睛里有的只是平静,一种度过漫长时间、拥有无数经历才会有的平静。
男人之前站在她身边。
现在,那个站在她身边的身影正在变淡,像灰雾一样消散。
……
姜林看向黑色逆树上倒吊的十二位使徒,不屑移开目光,转向灵渊宇宙的根源,渊之巅的方向。
他开口,声音传遍了整个宇宙,传到了渊之巅的深处。
“克斯汀纳,我的力量用得还顺手吗?”
十二位使徒在听到这句话的同时震颤。
这句话本身就携带着诸多信息,他们奉为至高存在的造物主不再至高,也曾与人争斗,需要用普通生灵才会用的手段。
当这位高塔上的男人出现的那一刻,造物主的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渊之巅没有回应。
姜林俯瞰着这个被篡改过的宇宙,缓缓道:“不说话?”
他伸出手。
黑色逆树上倒吊的十二位使徒同时感受到一种无法抵抗的吸力,祂们的轮廓被从树枝上剥离,一个接一个被拖向高塔。
祂们被吊在更高的位置,像十二件展品一样被悬挂于渊之巅下。
这是挑衅。
“克斯汀纳,你窃取我的力量异化了时间锚定之树,让所有时间线都变得混乱,让本源宇宙成为你的‘灵渊宇宙’。”
“你以为混乱的时间会让所有姜林都无法认知自己是谁,只要杀光所有可能苏醒的我,就能永远做你的主宰。”
“你确实成功了。”姜林冷笑,“无数个姜林,有的成了凡人,有的成了怪物,你让他们沉沦、死亡,被你手下的虫子一个一个猎杀。”
他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
“可惜你还是低估了我。”
“只要我还存在一天,你就永远只能坐着虚假的王座,恐惧我的回归。”
“复现之灵复现了我的过去,谬论之文改写了正确和错误,两种能力阴差阳错地创造了一个本来不存在的锚点。”
他低头看向红谬。
“红谬,就是我异化的‘错误’,不受你掌控的例外。”
“我是……错误?”红谬的红瞳里有什么在剧烈涌动。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活着,为什么她认为自己因灰主而存在,她是灰域中的谬论本身,是姜林在混乱时间中投下的锚点映射。
她活着,是因为姜林赋予她生命。
“原来如此。”红谬生出一种古怪的释然。“难怪我这么离不开你。”
她抚摸着自己腿上那些红丝。
“我是错误时间的异化,本不该存在。”她抬头看向高塔之巅的姜林,“现在你醒了,我该消失了吗?”
姜林看着她:“你想消失吗。”
红谬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不太想。”
“那就随你。”
姜林收回目光,渊之巅终于有了动静。
一道黑色裂缝在渊之巅的底部撕开,一个声音从裂缝中传来。
那声音同时存在于所有生灵的灵性深处,那是创造了灵渊宇宙的造物主的声音。
“姜林。”
只说了名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才吐出来的。
“你真是让人作呕。”
姜林听到这话没有任何愤怒,他甚至轻轻笑了一下。
“作呕?”他说,“你让灵性空间取代本源宇宙,让所有时间混乱,就为了做一个虚伪的主宰,到头来,是我让你作呕?”
渊之巅的裂缝在扩大,一个轮廓从中缓缓降下,那是一团无法被描述的黑暗。
那是灵渊的显化,黑暗在不断变化形态,有时是人形,有时是漩涡,有时是无数只黑眼的聚合体。
曾经的外神之一,灵渊之神。
“你这个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克斯汀纳的声音里满是怨毒,“这个宇宙本该归我,所有时间线都是我的,所有生灵都是我的,我才是主宰。”
祂的轮廓骤然膨胀,黑暗从渊之巅向宇宙扩散,吞没星辰,吞没虚空,吞没一切可以被吞没的东西。
姜林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异乱的时间里一切都没有意义,现在的宇宙的确属于灵渊之神,在不涉及姜林的事物上全知全能。
“而你。”
克斯汀纳的声音拔高,黑暗凝聚成无数双黑眼,每一只眼睛都死死盯着姜林。
“你明明该死了,应该永远无法苏醒,但你居然能留下我无法清理的痕迹。”
祂指的是灰域。
“让我猜猜。”姜林说,“你一定很不甘心,觉得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