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域目前有七片黑圈自行消散的区域。”
他的角上浮现出牧域的虚影,七个暗斑在虚影中闪烁。
“这意味每一片消散区域中都有一个漏人,其它漏人是寻常形态,它们安静地待在消散区域的中心,不移动,不发出声音,只是在那里。”
“不寻常的那个呢?”姜林的灰眸微凝。
“那个漏人会移动,它就好像有意识在寻找着什么。”
沙穆戈尔有些心有余悸:“此前我差点被它追上,我不敢用黑圈感知它,仅仅只能通过黑圈消散时传回的最后信息判断,那是一个穿黄衣的漏人。”
“哦?”
姜林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找到正主:“我需要这些消散区域的具体坐标。”
“灰主,您要亲自去?那些漏人不是普通威胁,即使您是宇宙主宰,面对那些来自宙外的东西,也——”
“我知道。”姜林打断他,“正因为是来自宙外的东西,所以只有我能去面对。”
沙穆戈尔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他将牧域的完整星图通过角纹映射到虚空中。
“灰雾会护住你们通过歧路之门。”姜林看了一眼那扇缓慢变化的门,“通过时不要感知,直接走进去就是,门外秘会的人会接应你们。”
“灰主。”沙穆戈尔忽然开口,“等您从牧域归来——不,不需要归来,您永远存在,我只想说,黑圈族会将今天的事刻入角纹,传给每一代后人,成为黑圈族永恒的记忆。”
姜林回头看了一眼。
“记忆比信仰更有意义。”他说,“去吧。”
歧路之门缓缓闭合。
姜林独自站在黑云边缘,灰眸转向牧域某个方向,那里曾是牧域与两个泡沫世界的交界处,如今两个泡沫世界都已被漏人抹除。
那是多少存在和生灵,却连冰冷的数字和印象都未留下。
“生灵真的没有意义吗?”
一声不知是疑问还是叹息声隐没在虚空中。
……
正常而言,泡沫世界崩塌后会留下灰雾结晶体,结晶被歧时锚树回收后会进入新的开始。
但这两个泡沫世界没有任何残留,被漏人穷尽的存在连记忆都不会留下。
姜林踏着灰雾凝成的台阶,走入这片绝对的虚无。
六个漏人分布在不同的方向,凭借沙穆戈尔的星图能清晰定位每一个。
最近的一个是由纯粹的认知污染构成的实体,形如人形,却没有五官,整个身体表面在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波动,释放出一道道无声的认知冲击。
这种冲击不会对姜林产生影响,他的认知之锁以更高的频率不断变化,冲击接触到他意识边缘的瞬间就会被异化掉。
没有先去处理其它六个漏人,他的目标是那个特殊的漏人。
那片区域的坐标在沙穆戈尔的星图上是空的,连星图本身都无法记录那片区域的存在。
姜林也是跟着黑圈云才找到这里,随后他就感觉到某种注视,与‘祂们’的注视相似,但更加具体,更加集中。
相比起‘祂们’,更像一个生灵的目光。
前方,海面出现了。
在虚空中出现海面,至少在异质宇宙的规则下是很罕见的。
就在前方不远处,一片银黄的海面铺展在虚空中,海面上没有任何波纹,平静得像一面横亘宇宙的镜子。
海面之下有什么在缓慢移动,那是无数团无法描述形态的黑影,它们不属于宇宙内的任何生物,却拥有某种类似于“生命”的特征。
而海面之上,站着一个身影。
黄色长袍,长袍的下摆垂入海水中,没有任何涟漪,就像长袍与水之间不存在接触这一概念。
黄衣之下,有什么在蠕动。
那其实不是寒肖肖描述的触手,也不是任何别的形态。
那种蠕动更像是某种概念在黄衣内部的具现化,是“变化”本身被囚禁在一件长袍之下,不断挣扎却无法挣脱。
黄衣漏人。
它站在海面上,面向姜林,像是专门在等他。
“你……来了。”
声音直接出现在姜林的意识,直接把想表达的信息嵌入了姜林的认知结构。
这种方式与‘祂们’的污染方式同源,但更加温和,更像是打招呼而不是攻击。
姜林的认知之锁在这个声音接触意识边缘时自行加速,将那些试图固化的信息不断异化。
他不会因对方看似友善就放松警惕。
“你在等我。”姜林停下脚步,灰雾悬浮在海面上,“你知道我会来?”
“你在宇宙边界接触源初之颅时,我就感知到了你。”
黄衣漏人的声音仍然不急不缓:“你是我在宇宙内感知到的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大墟之声而不消失的存在,所以我特意将你引来了这里。”
大墟?
是指宇宙之外?
姜林的灰眸凝视着黄衣漏人兜帽下的雾气,试图穿透那层遮挡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但雾气太浓了,浓到连他的感知都无法穿透。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在异质宇宙内,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挡他的感知,除非那件东西本身不属于宇宙。
“你到底是什么?”姜林问,“你是漏人,是源初之颅渗出的污染在宇宙内产生的漏洞,但你和它们不一样,你有意识,有目的性,甚至保留了黄衣雾面者的某些特征。”
黄衣漏人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才终于再次出声。
“我是矛盾。”它说,“污染是纯粹的‘非存在’,是来自大墟的‘空’,你说的黄衣雾面者是源初的一部分,是宇宙存在的延伸。”
“我既是大墟的空,又是宇宙的存在。”
它黄衣蠕动了几下,好似有些不稳。
“这……也是我能与你对话的原因,纯粹的漏人只是宇宙结构的裂缝,但我不一样,黄衣雾面者的残余给了我这个矛盾的存在以某种‘视角’。”
“所以,你想做什么?”
黄衣漏人好似在直直盯着姜林,“宇宙内没有人能问出正确的问题,因为他们连边界都触碰不到,但你不一样,你差一点就触及到了真相,只是差一点。”
姜林的眼睛微缩:“关于什么的真相?”
“关于这个宇宙为什么存在。”黄衣漏人说,“关于源初、关于大墟。”
大墟这个词还是第一次出现在姜林的认知中。
不是宇宙外,而是一个具体的名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