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毅被救出诏狱的第三天，始皇陵外围的驻军增至八千人。
王贲亲自坐镇，在陵区四周设下三道防线。
每隔百步便有士卒巡逻，箭塔林立，弓弩手昼夜轮值。
任何人靠近陵区三百步内，即刻拿下，无需禀报。
萧烬羽站在骊山北麓的一处高地上，远望皇陵封土堆。
晨风猎猎，吹得他衣袍翻飞，衬得那张苍白的面孔愈发清瘦。
林毅走到他身侧。
“王贲问你，要不要在陵墓入口处加设机关。”
“不必。”萧烬羽摇头，“楚明河要的不是墓室里的随葬品，而是地宫深处的东西。他不会从正门进去。”
“那他会从哪里入手？”
萧烬羽转身，指向皇陵东南方向的一片灌木丛。
“那里。地脉之气最弱，禁制最容易突破。”
林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左眼蓝光微闪。
那片区域的气脉明显比别处稀薄，像是被什么东西长期侵蚀。
“我已经让林娅去盯着了。”林毅说。
“还不够。”萧烬羽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这是少府留存的地宫营造图。始皇陵地宫深及三层泉水，以铜液灌注所有缝隙，墓室顶部镶嵌夜明珠，完整模拟日月星辰的天象。”
他指尖落在帛书最下方的一行小字上。
“但这里写了一句十分诡异的记载。第三层以下，非人力所能及，停工待命。”
“第三层以下？”林毅眉头紧锁，“难道地宫只挖掘了三层？”
“史料明文记载仅有三层。但巴夫人留下的线索明确提及，骊山腹地藏有真正的主棺。若地宫止步三层，那具核心棺椁早就会被世人发现。”
“足以证明，地宫的实际层数远不止三层。”
萧烬羽缓缓收起帛书。
“所以我今夜必须下地一探究竟。”
林毅瞬间攥住他的手臂，神色骤沉。
“你太过鲁莽。以你现在的身体状态，连凌空飞行都做不到，贸然深入地宫完全是送死。”
“正因如此，才需要你同行。”萧烬羽静静回望，目光平静无波，“你的左眼可以扫描探测地形，我精通禁制破解之术。你我二人相互配合，行事方能事半功倍。”
林毅沉沉注视他许久，终究缓缓松开手。
“具体时辰。”
“今夜子时。阴气凝聚最重的时刻，也是整片骊山禁制最为薄弱的时段。楚明河若是准备动手，必然会选择这个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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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骊山北麓彻底陷入沉寂。
厚重云层遮蔽月色，天地间浓黑如墨。
零星几声虫鸣短暂响起，转瞬便被凛冽夜风彻底吹散。
林毅、萧烬羽、沈书瑶三人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抵达东南方向的灌木丛。
林娅早已在此等候，浑身衣衫浸透，显然已经在草丛中潜伏了极久。
“有人来过。”林娅压低嗓音，语气警惕，“一个时辰之前，三名黑衣人在此挖掘土坑，埋下了不明物件。”
萧烬羽俯身拨开表层浮土。
土坑中整齐摆放着三枚铜钱，呈三角阵型排布。每枚铜钱中心都穿有一根红绳，三根红绳在正中心紧紧打结缠绕。
“破禁阵。”他唇角勾起一抹冷意，“楚明河筹备得倒是周全。”
他取出三张黄符分别覆盖在铜钱之上，再以朱砂在符纸正中央轻点标记。
“已然无碍。我已篡改阵法脉络，对方一旦强行触发，被反噬的不会是地宫禁制，而是他自身的护体气脉。”
沈书瑶心生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你何时习得这类秘术？”
“全部记载在巴夫人的遗书之中。”萧烬羽缓缓起身，“她生前坐拥无尽财富，深耕矿脉开采数十年，人脉遍布天下，与始皇帝交集颇深。她将先秦方术、朝堂秘辛、布阵手法以及各方势力的弱点尽数记录成册。我花费三个月时间尽数熟记，今日刚好派上用场。”
他迈步走入灌木丛深处，单掌贴紧地面。
掌心缓缓泛起淡蓝色微光，这是他体内仅剩的微薄能量，勉强支撑开启一处隐秘地宫入口。
地面微微震颤开裂。
草丛中央浮现一道狭窄缝隙，刚好容纳单人通行。缝隙深处涌出潮湿腐朽的阴冷气息，还夹杂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道。
林毅左眼蓝光亮起，快速扫描通道内部。
“通道深度约十五米，尽头矗立一扇石门，门后存在大片空旷空间，范围规模不小。”
“我先行探路。”萧烬羽开口。
“我来开路。”林毅直接跨步迈入通道，将萧烬羽牢牢护在身后，“你紧随其后，书瑶与林娅留守殿后。”
通道内漆黑无光，空气潮湿黏腻。
林毅的左眼自带夜视视野，勉强看清前方路况。脚下皆是粗糙打磨的青石台阶，每一级落差极大，行走时必须大步跨越才能站稳。
一行人缓步前行。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一扇厚重石门挡住去路。
石门表面没有任何纹饰文字，正中央凹陷着一处六边形凹槽。
这处纹路造型，与骊山废宅地下的舱门完全一致。
林毅将左手掌心贴合凹槽，体内芯片瞬间启动识别，耀眼蓝光骤然亮起。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门后展现的空间恢弘得超乎想象。
这是一座巨型圆形穹顶大殿，直径足有五十米，整体高度超过十米。穹顶之上密密麻麻镶嵌着无数发光珠子，散发清冷青白微光。
这些光源并非天然夜明珠，而是七十四世纪的人工照明器械。
大殿正中央，安放着一具通体剔透的水晶棺。
水晶棺四周矗立八根粗壮石柱，柱身刻满繁复符咒。符咒纹路与巴夫人遗留铜钱上的印记完全吻合。
沈书瑶倒吸一口凉气，满脸震惊：“这究竟是……”
“八卦祭祀阵。”萧烬羽走到最近一根石柱旁，仔细端详表面符咒纹路，“八根石柱对应八方八卦方位，中央水晶棺便是整座大阵的阵眼。这套阵法绝非先秦时期的产物，部分刻印符号与我们时代的能源标识高度重合。”
林毅已然快步走到水晶棺前，透过通透棺盖向内望去。
棺中静静躺着一名男子，年纪约莫三十余岁，身着银白色贴身服饰，款式正是七十四世纪专属飞行作战服。
对方面容平和安详，双目紧闭，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掌心各握着一枚六边形金属薄片。
薄片样式，与几人体内的核心芯片一模一样。
林毅左眼持续扫描探测。
“生命体征完全归零。不对，检测到微弱持续的脑电波波动。对方处于深度休眠状态，无需低温环境，便能实现长效躯体封存。体内芯片仍在低速运转，勉强维持基础生理机能。”
萧烬羽缓步走近，看清棺中男子面容的瞬间，脸色骤然剧变。
“怎么了？”沈书瑶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问道。
“我认识此人。”萧烬羽的嗓音骤然低沉，“他叫顾深，七十四世纪空间物理实验室一级研究员。末日浩劫降临那年，全程负责跨时空跃迁坐标的精密演算。”
“他也跟着穿越到了这个时代？”沈书瑶满脸难以置信。
“并非如此。”萧烬羽轻轻摇头，“当年末日降临，我亲眼看着他留守主控台，执意完成最后一组坐标运算。我一直以为，他早已湮灭在末日废墟之中。”
林毅目光紧锁棺中人掌心的金属薄片：“他不仅侥幸存活，还比我们提前抵达这片时空两千余年。”
“这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萧烬羽深吸一口气，伸手指向棺中人胸口位置，“看这里。”
几人连忙凑近细看。
飞行服胸口破开一处拳头大小的洞口，裂口边缘焦黑碳化，明显是高温灼烧所致。透过破损洞口，能够清晰看见下方肌肤，表层完好无损，皮下却有淡蓝色微光缓缓流转。
“他体内的核心芯片被强行剥离。”萧烬羽沉声解释，“胸口破损，便是芯片暴力拔除留下的痕迹，但芯片部分功能早已与躯体深度融合，即便被取出，皮下残留的能量依旧会持续发光。”
“究竟是谁取走了他的芯片？”沈书瑶追问。
答案已然不言而喻。
林毅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冷冽锐利：“除了楚明河，别无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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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大殿深处，忽然响起沉闷的机械轰鸣声。
厚重震颤不断蔓延，像是古老器械骤然启动。
林娅猛然转头，神色紧绷：“有动静，从地底深处靠近，移动速度极快。”
萧烬羽当机立断，厉声下令：“立刻撤退。”
“来不及了。”林毅左眼全面扫描整座大殿，神色愈发凝重，“来者并非人类，是一具巨型异物，体表温度极高，周身裹挟烈焰。”
地面剧烈摇晃震颤，大殿中央地砖接连开裂。
裂缝之中涌出滚滚灼热气流，混杂刺鼻的硫磺异味。
一只硕大无比的手掌缓缓从裂缝中探出。
手掌没有完整皮肤，裸露的肌肉纤维与冰冷金属骨骼相互交织缠绕，指尖萦绕暗红色烈焰。
巨掌猛然撑住地面，狠狠向下按压，整条粗壮手臂顺势暴露在外。
紧随其后，宽厚肩膀、残破头颅、魁梧躯干逐一破土而出。
眼前的人形怪物残破不堪，躯体被烈火灼烧撕裂，又被未知力量强行拼接缝合。周身皮肤尽数剥落，肌肉组织与金属支架裸露在外。
左眼镶嵌一枚赤红机械眼球，右眼只剩空洞凹陷的眼眶。
怪物直立起身，身高足有三米，居高临下俯视殿内众人，压迫感扑面而来。
赤红机械眼球缓缓转动，最终牢牢锁定林毅。
沙哑刺耳的声响突兀响起，如同粗糙金属剧烈摩擦玻璃。
“林……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