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谦予醒来后的第三天，谢晴岚终于被医生允许回家休息。
她这几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白天陪他做检查，晚上趴在床边打盹儿，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好好梳理。温谦予看着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心里疼得厉害，面上却只能维持着失忆后该有的茫然。
他不能让她知道自己什么都记得。
不能让她知道，他不仅记得这辈子发生的一切，也记得前世那个漫长、孤独、没有她的二十多年。
更不能让她知道，他知道她前世和叶星珩之间的一切。
谢晴岚太骄傲了。
那样的过往对她来说，根本不是可以随意揭开的旧伤。一旦被她发现他什么都知道，她一定会把自己重新缩回壳里，甚至不惜和他彻底分开。
想到她可能离开，温谦予胸口就像被生生挖掉一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所以他只能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她是他的未婚妻，只记得他爱她。
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体面。
“温谦予，起来吃药。”谢晴岚推开病房门，手里端着温水和药片，见他坐在床边发呆，眉心轻轻一蹙，“你又在想什么？”
温谦予抬头，眼神柔软又无辜：“在想你。”
谢晴岚动作一顿，把水杯放在桌上，面无表情地看他：“失忆之后，脸皮倒是没丢。”
“我以前脸皮很厚吗？”
“厚得能当城墙。”谢晴岚忍笑打趣。
温谦予认真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评价不太好，慢吞吞地垂下微微泛红的眼睛：“那你……是不是很讨厌以前的我？”
你真的爱我吗……岚岚……
谢晴岚被他问得一怔。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会毫不客气地说，讨厌，烦人，幼稚，控制欲强，还喜欢疑神疑鬼。
可现在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额角的纱布，她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上辈子是她欠了他的。
“没有。”她别开脸，语气僵硬，“就是偶尔想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温谦予眉眼一弯，像是松了口气：“那还好。”
“好什么？”
“至少你没想过和我分手。”
谢晴岚的指尖蓦然收紧。
他失忆了，为什么还会对分手这么敏感？
温谦予见她沉默，立刻露出忐忑神色：“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谢晴岚看了他几秒，把药递过去：“先吃药。”
温谦予乖乖接过药片，却不肯自己喝水，反而把药含在舌尖，眨巴着眼看她。
谢晴岚气笑了：“你又怎么了？”
“手没力气。”
“刚才自己坐起来的时候不是挺有力气？”
“那是回光返照。”
谢晴岚：“……”
她深呼吸，把水杯递到他唇边。温谦予垂下睫毛，就着她的手把药咽了下去。喝完，他的唇角还沾着一点水光，目光黏在她脸上，像是一只终于被主人喂饱的大型犬。
谢晴岚收回水杯，冷声道：“别得寸进尺。”
“我还想吃一颗糖。”
“没有。”
“你以前会给我。”
“你都失忆了，怎么知道我以前会给你？”
温谦予瞬间僵住。
谢晴岚目光微沉，直直看着他。
温谦予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脸上却迅速浮起一点委屈：“我猜的。你看起来不像会亏待未婚夫的人。”
谢晴岚没有说话。
片刻后，她从包里摸出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只许这一颗。”
温谦予含着糖，甜味在舌尖漫开，眼睛也跟着弯了起来。
这就是他的岚岚。
哪怕他装得再像一个陌生人，她还是会心软。
谢晴岚整理好东西，准备去办理出院手续。刚走到门口，身后便传来温谦予低低的声音：“岚岚。”
“又怎么了？”
“你会回来吗？”
她回头，看见温谦予坐在床上，宽大的病号服衬得他肩背单薄，整个人漂亮得近乎脆弱。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往日的强势，只有小心翼翼的依恋。
谢晴岚心脏一软，走回去，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柔声：“宝贝，我去楼下办手续，十分钟就回来。”
“你保证？”
“我保证。”
“拉钩。”
“温谦予，你几岁？”
“十九半，快二十了。”
“十九岁还拉钩？”
“失忆以后可能只有九岁。”
谢晴岚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小拇指，和他勾了一下：“行了，九岁小朋友，你在这里乖乖等我。”
温谦予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小指，眸色柔得像春水。
他曾经失去过她一次。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她走远。
谢晴岚下楼后，温谦予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他取出藏在枕头下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是我。”他的声音低沉平静，和刚才判若两人，“把温英最近三个月的资金流向送到老宅。还有，查秦家昨晚为什么突然放叶星珩离开。”
电话那头的人低声应是。
温谦予挂断电话，目光落在窗外。
前世秦家把叶星珩当成引线，用他身上的钥匙钓出叶老三，随后顺藤摸瓜查到温家。可这一世，叶星珩提前被谢晴岚保护起来，秦家却没有继续追杀，反而故意把人放走。
这说明，他们已经知道谢晴岚参与其中。
温谦予握紧手机，眼底掠过一抹暗色。
上一世他失去她，是因为太晚看清所有人。
这一世，他不会再把希望寄托在任何人的善意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温谦予立刻将手机收好，重新露出无害温柔的神情。
谢晴岚推门进来，手里多了一个纸袋：“手续办好了，给你买了新的外套，你现在不能着凉。”
“你亲自挑的？”
“嗯。”
温谦予接过纸袋，眼睛亮了一下：“我喜欢。”
“你还没看。”
“你挑的我都喜欢。”
谢晴岚被他直白的话堵得耳根发热，故意板起脸：“少说这些没用的，先回家。”
温谦予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谢晴岚下意识伸手扶住他，手臂被他顺势握住。温谦予低头看着她，轻轻问：“我可以牵着你吗？”
他问得认真，像是在等待一项正式批准。
谢晴岚心里酸涩，看向别处：“我们早就订婚了，当然可以，以后不要问我。”
温谦予低头偷偷勾唇，立刻松了些力道，却没有放开。
两个人并肩走出病房。
窗外阳光明亮，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温谦予修长的影子将谢晴岚笼罩其中，密密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