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谢晴岚亲自把温谦予送进卧室，又叫来家庭医生重新检查一遍，确认没有异常，才拿着书包准备去学院。
“我今天有两节课，下午四点之前回来。”她站在床边交代，“午饭管家会送进来，你不许碰公司的文件，更不许偷偷跑去书房。”
温谦予靠着床头，手里捧着一杯温水，乖巧地点头：“知道了。”
“还有，手机不许关机。”
“知道了。”
“不舒服就叫医生。”
“知道了。”
谢晴岚说完一大串，见他始终含笑看着自己，顿时不自在起来：“你笑什么？”
“你很关心我。”
“我是怕你死在家里，没人给我赔钱。”
“那你可以不用上课，留下来监督我。”
“想得美。”谢晴岚拎起书包，转身就走。
她刚走到门边，温谦予却忽然开口：“岚岚。”
谢晴岚回头：“还有事？”
“你今天会见叶星珩吗？”
空气仿佛骤然静了下来。
谢晴岚看着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你问这个做什么？”
温谦予垂下眼睛，指腹慢慢摩挲杯沿：“我只是想知道，你要不要我陪你。”
“我不见他。”
“真的？”
“真的。”
“那就好。”温谦予抬起头，朝她温柔地笑了一下，“我不喜欢他。”
谢晴岚眉梢微动。
失忆的人居然还记得不喜欢叶星珩？
温谦予像是察觉到她的疑惑，立刻解释：“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到他的名字会觉得不舒服。可能是本能吧。”
谢晴岚沉默片刻，语气冷淡：“你不用管他。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说完，她转身离开。
门合上的刹那，温谦予脸上的柔软消失，目光沉沉地望向门外。
他当然不喜欢叶星珩。
前世他亲眼看着叶星珩站在医院外，接受所有媒体采访，装出一副深情痛苦的模样，却连她的葬礼都没有参加。他曾经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初自己再勇敢一些，如果当初他不顾一切把她抢走，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后来他终于明白，错的不只是叶星珩。
错在他总把选择权交给别人，错在他明明爱她，却只敢远远看着，错在他以为只要默默守护，她总有一天会明白。
可这世上最没用的，就是来不及说出口的爱。
温谦予拨通刘怀庭的电话，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把温英的审计报告先送到我这里，记得走医疗文件的名义，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刘怀庭犹豫道：“大少爷，您现在还在恢复期，这些事是不是等您身体好些再说？”
“我只是失忆，不是失去判断能力。”温谦予轻轻一笑，“刘秘书长，温家现在最缺的不是时间，是诚实。”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下来。
“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温谦予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头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今生刚刚整理的温慈集团财务报告，另一份则是他从前世记忆里复原出来的名单。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正是温英。
前世温英并不是最早暴露的内鬼，却是最早为秦家打开温家内部通道的人。他利用财务权限，将温慈集团一部分核心项目的资金流向传给外面，又通过温家老宅的安保系统，将温老爷子每天的行程透露出去。
后来那场车祸，看似是意外，实则早就有人掌握了温先生和温太太的出行路线。
温谦予拿起钢笔，在温英的名字上重重划了一道。
这一次，他要让所有人都活着看清楚，自己是怎么输的。
下午三点，谢晴岚提前回了家。
她推开书房门时，温谦予正坐在窗前，面前摆着几份集团文件。他听见声音，立刻抬起头，动作快得不像一个重伤未愈的人。
谢晴岚目光落在那些文件上，眉头微蹙：“谁让你碰这些的？”
“我只是觉得无聊。”温谦予把文件推到一边，“你别生气。”
谢晴岚走过去，拿起最上面一份报告看了两眼，神情渐渐变得复杂。
这是温英名下一个海外账户的流水，里面有三笔金额异常，日期刚好对应J工项目的几次核心设备采购。
她抬头：“你从哪里拿到的？”
温谦予神态无辜：“刘秘书长送来的，说让我先熟悉一下。”
“你已经查出温英有问题了？”
“没有。”他摇头，“我只是觉得这些数字不太好看。”
谢晴岚定定看着他：“你以前不是连财务报表都嫌麻烦吗？”
温谦予眨了眨眼：“失忆之后，人总会变的。”
这句话说得轻巧，谢晴岚却听得心里一沉。
她很清楚，失忆不会让一个人突然拥有陌生的经验，更不会让一个原本冲动的人在短短几天内变得如此沉稳。
温谦予到底记得什么？
他又到底在瞒着她什么？
“岚岚。”温谦予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谢晴岚没有否认：“是。”
他沉默了一下，低声说：“那你会不会不喜欢现在的我？”
“我不喜欢你瞒着我。”
温谦予指尖微顿。
谢晴岚望着他，声音平静：“你以前喜欢用自己的方式处理事情，出了问题也不告诉我。现在失忆了，还是这个毛病。温谦予，你可以有秘密，但不要把我当成需要被保护在玻璃罩里的废物。”
温谦予看了她许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没有像从前那样强行抱住她，而是停在一个不会让她感到压迫的距离。
“我知道了。”他说，“以后我会告诉你。”
谢晴岚怔住。
“真的？”
“真的。”
“那温英的事呢？”
温谦予沉默了两秒：“我怀疑他和秦家有联系，但还没有证据。我打算先让他以为自己没有暴露。”
谢晴岚眸光一闪。
这是她会采用的方式。
不是打草惊蛇，而是顺藤摸瓜。
“可以。”她点头，“但这件事必须让我参与。”
温谦予望着她，眼底浮出一层极浅的笑意：“好。”
他终于明白，她从来不需要一个替她遮风挡雨的男人。
她需要的是一个愿意和她一起站在风里的、托付性命的战友。
而这一点，他需要会慢慢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