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行说的是实情。
早先的捻军,组织松散,缺乏统一战略与明确的纲领。
其核心诉求,无非是图生存、反压迫。
经济上,“杀富济贫”“大户小户都有粮”,灾荒年景抢地主、夺官仓,为了活命;
政治上,则反对官吏横征暴敛、团练欺压,说到底还是反压迫,并不是要推翻旧朝。
说白了,就是一群活不下去的人,抱团求个生路。
而且捻军地域性强,张乐行这个“大汉盟主”,更多是个联盟首领的名头,对其他旗主并没有指挥、任免的权利。
如此番加入夏军,他也只能带着自己的总黄旗,以及龚得树的总白旗、侯士维的总红旗。
至于韩老万的总蓝旗和苏天福的总黑旗,眼下还在观望风向。
要看夏府和旧朝,在这场中原逐鹿中,鹿死谁手,才能决定去向。
石达凯见龚得树和侯士维也连连点头,认同张乐行的说法,便不再纠结待遇问题。
只要夏军顺利控制中原,断不会亏待这些功臣。
他略一沉吟,直接切入正题:
“何局长,张盟主,几位兄弟,那我就长话短说了。”
“往后,还得靠你们组织捻军弟兄和百姓,帮咱们押运粮草、肃清敌探、镇压破坏份子、追捕落单清妖。”
“这些活儿,在地方衙门建起来之前,就拜托诸位了。”
张乐行等人刚要起身表态,石达凯却微笑着摆了摆手。
“张盟主,别急,容我细细说完。”
张乐行嘿嘿一笑,重新坐稳。
石达凯看向龚得树:
“龚兄弟提醒得对。奕山溃兵众多,散入乡野,难免为祸百姓。”
“所以眼下,我让第二军围城,第一军腾出手来,肃清地方。”
“捻军的同志熟悉地理人情,还请多配合主力部队,一起行动,事半功倍。”
龚得树重重点头:“应当的!”
石达凯又转向侯士维:
“侯兄弟的顾虑,我也明白。中原残破,百姓艰难,不能加重他们的负担。”
“此番我军粮草,除缴获清妖的部分外,其余全部从南阳府运来。”
“侯兄弟放心,夏军是来解民倒悬,不是来雪上加霜的。”
侯士维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石达凯最后看向何禄和张乐行:
“所以,咱们的补给线长,需要两位组织百姓,协助大军运送粮草,还有组织抬送伤员的担架队。”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不白干。凡是参加这些差事的,口粮由大军供给,有医疗队随行照应;”
“受伤了有补助,牺牲了按夏军烈士的标准抚恤。家里撂荒的田地,夏府衙门会组织人手代耕。”
“如转运伤员,走五十里,一人奖粮三十斤;抬担架救下一名伤员,一人四十斤。”
“夏军开给支前证明,民夫回家后,凭证明到当地夏府衙门领取,或者等分地后抵充公粮。”
“这证明不光领粮有用——往后均田、入会、入衙门,都是重要凭证。夏府的里正、乡长,优先从这些人里选拔。”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第二军军师张景平:
“这事,由张景平军师负责对接。详细细则,他会后跟诸位细谈。”
张景平个子不高,但行事干练,闻言立刻起身,朝张乐行几人点头致意。
张乐行、龚得树、侯士维相互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感慨之色。
张乐行摇摇头,叹道:
“夏府白给地,让帮忙干点活,还要给粮给好处……这等差事,谁再推脱,那可真是没良心了。”
龚得树也连连点头:
“往日官府派差,不光不给钱粮,还要咱自带口粮。夏军这般待遇,没得说了。”
石达凯却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
“两位先别急,这还不是全部。”
他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抬高了些:
“此番咱们不只要在豫省站稳脚跟,还要北渡黄河,一路打到京师城下,把贤丰小儿从龙椅上揪下来!”
侯士维一听,激动得差点站起来:
“那更得去了!这功咱得立!”
石达凯哈哈一笑:
“好!那就请诸位,趁咱们围住开封城这段日子,把这些政策给百姓宣讲明白,把人手组织起来,选拔妥当。”
“等开封城一破,大军就要挥师北上,直扑京师。”
“到时候,后勤这条命脉,就托付给各位和中原父老了。”
几人轰然应诺,殿内气氛热烈。
石达凯又指定第一军军师刘维宗,协助地方衙门的组建事宜。
刘维宗当即领命。
会议正进行到紧要处,房门忽然被推开,一股寒气卷着雪沫涌进来。
值班的张遂谋大步走近,将两份情报递到石达凯手中。
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张薄纸上。
石达凯快速浏览,脸上渐渐浮起笑容。
“诸位。”
他举起手中的情报,面向众人,
“僧格林庆的骑兵,已经被咱们两个骑兵团打垮了!歼敌四千有余,残余正在追剿!”
房里响起一片掌声。性子最急的林凤翔,忍不住追问:
“僧格林庆那个老小子呢?抓到了没有?”
石达凯不答,反而举起第二份情报,朝林凤翔晃了晃,脸上带着一丝神秘:
“别急嘛,林军长。”
他顿了顿,等众人都屏住呼吸望过来,才解开谜底:
“昨晚,在开封东南三十里的马头村,一支捻军小队,伏击了两个清妖逃兵。”
“这两人反抗得挺厉害,都被打死了。”
“从其中一具四五十岁、穿着王爷蟒袍的尸体上,搜出了僧格林庆的印信,缴获他的战刀、马匹。”
“看情形,应该是僧格林庆本人无疑。军情局已经派人去辨认了。”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张乐行,声音里带着赞许:
“最先出手击伤僧格林庆的,是个叫张皮绠的少年——才十五岁。”
话音落下,整个客堂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声浪几乎要掀开屋顶。
张乐行黝黑的脸上泛起红光,龚得树、侯士维激动得直搓手。
何禄笑着拍了拍张乐行的肩膀,林凤翔哈哈大笑,连声说“好小子”。
石达凯站在桌前,望着眼前这群并肩作战的同志。
再望着殿外那片被积雪覆盖、正在苏醒的中原大地,心中那股奔涌的热流,比任何时候都要汹涌澎湃。
雪还在零星飘着,落在慈云寺的瓦檐上,落在寺外无垠的旷野里。
这土地深处积蓄已久的地火,已熊熊燃烧。誓将这个吃人的世道,涤荡干净。
---------------------------------------------------------------------------------------------------------
(注:这里的支前方略,参考的是hh战役时的方针,就怕这个遭到AI巡检时干掉,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