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广播正播放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叶辰刚给铆工车间的赵师傅换好药,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傻柱的吆喝声,比广播里的歌声还响亮。
“咋回事?”他擦了擦手上的酒精,推开医务室的门。
只见食堂门口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傻柱正站在一张临时搭起的木桌旁,系着白围裙,手里颠着口铁锅,锅里的葱段在热油里滋滋作响,香气顺着风飘出老远。他对面站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梳着油亮的分头,正抱着胳膊冷笑。
“叶医生来了!”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自动让出条道。
叶辰挤进去,才看清那年轻人是新调来的食堂管理员孙正雨,据说是从市招待所挖来的,据说一手鲁菜做得极好,来了没三天,就把食堂的大师傅挤得没了立足之地,还总挤兑傻柱的手艺“上不了台面”。
“孙管理员这是要干啥?”叶辰问旁边的老李。
“比试厨艺呢!”老李看得津津有味,“孙正雨说傻柱做的菜是‘胡同味’,登不上大雅之堂,傻柱不服气,就约着比一比,输的人给赢的人端一个月的盘子!”
叶辰这才注意到,木桌上摆着两副灶具,旁边放着同样的食材:一条活鲤鱼、一块五花肉、一把青菜,显然是要同料同做,一较高下。
“傻柱,别逞能了。”孙正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语气带着轻蔑,“你那两下子也就糊弄糊弄厂里的工人,真要论起刀工火候,差远了。”
“行不行,比了才知道!”傻柱把铁锅颠得更高,葱段的香味更浓了,“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啥叫真正的家常菜!”
“家常菜?”孙正雨嗤笑一声,“登不了台面的东西,再怎么做也是土腥味。”他拿起菜刀,“我就让你看看,啥叫专业水准。”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转,菜刀在手里像长了眼睛似的,“唰唰唰”几下,鲤鱼身上的鳞片就被刮得干干净净,再一刀下去,鱼腹被剖开,内脏被完整地取出来,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围一阵叫好。
傻柱也不含糊,拿起五花肉,刀背在肉上轻轻一拍,然后切片,每片肉薄得透光,大小均匀,码在盘子里,像艺术品似的。“切得薄不算本事,炒得香才叫能耐。”他笑着说,把肉片倒进热油里,铲子翻炒几下,肉香就弥漫开来。
孙正雨没理他,专注地处理着鲤鱼,只见他在鱼身上划了几刀,用料酒和姜片腌上,又调了碗糖醋汁,里面加了些叶辰叫不出名字的香料,闻着确实比普通的糖醋汁更复杂。
两人一个做红烧肉,一个做糖醋鲤鱼,互不干涉,却又暗自较劲。傻柱的红烧肉用的是最家常的做法,冰糖炒出糖色,加酱油和料酒焖煮,没放太多调料,却香气扑鼻,勾得人直咽口水。
孙正雨的糖醋鲤鱼则讲究得多,鱼下锅炸得金黄酥脆,再浇上熬得浓稠的糖醋汁,最后撒上芝麻和葱花,卖相极好,看着就精致。
“好了!”两人几乎同时喊了一声,把做好的菜端到桌子中央。
旁边的大师傅当起了裁判,先夹了块孙正雨的糖醋鲤鱼,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一亮:“嗯!外酥里嫩,酸甜适中,还有股淡淡的酒香,不错不错!”
孙正雨得意地看了傻柱一眼,嘴角扬起一抹骄傲的笑。
大师傅又夹了块傻柱的红烧肉,刚放进嘴里,眼睛就瞪圆了,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咂咂嘴:“绝了!肥而不腻,瘦而不柴,肉香里带着点焦香,比我老婆子做的还地道!”
周围的工人也纷纷上前品尝,有人说孙正雨的鲤鱼精致,也有人说傻柱的红烧肉更对胃口,吵吵嚷嚷的,谁也说服不了谁。
孙正雨显然不服气,指着傻柱的红烧肉说:“这菜做法太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能算家常菜,算不上厨艺!”
“家常菜咋了?”傻柱也来了脾气,“做菜不就是为了让人吃得香、吃得舒服吗?花里胡哨的,再好吃也不实在!”
“哼,你这是嫉妒我技艺比你高!”孙正雨冷笑。
“我嫉妒你?”傻柱气得脸通红,“要不咱再比一场,就做青菜豆腐,看谁做得好吃!”
孙正雨愣了一下,他擅长的是复杂的菜肴,做这种清淡的家常菜,还真没把握赢。但话已出口,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比就比!”
两人重新取了青菜和豆腐,这次傻柱没急着动手,而是先把豆腐切成小块,放进热水里焯了一下,又把青菜洗净切段,沥干水分。孙正雨则在豆腐里加了些淀粉,想让豆腐更有韧性。
开火后,傻柱先把豆腐煎至两面金黄,再放青菜翻炒,加少许盐和香油,出锅前撒了点葱花,做法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却香气清新,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孙正雨的青菜豆腐则放了不少调料,还加了点火腿丁提味,看着更丰富,却掩盖了青菜和豆腐本身的鲜味。
这次不用大师傅评判,大家一尝就分出了高下。傻柱做的青菜豆腐,豆腐鲜嫩,青菜爽口,保留了食材本身的味道,吃着舒服;而孙正雨的菜,调料味太重,反而失去了清淡的本意。
“我看还是傻柱的菜更好吃!”有人喊道。
“对!家常菜就得这么做!”
孙正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看着自己的菜被冷落,又看看傻柱被众人围着夸赞,气得攥紧了拳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管理员,承让了。”傻柱笑着说,语气里没有得意,只有坦荡,“其实你的手艺挺好,就是做菜太讲究规矩,少了点烟火气。”
孙正雨哼了一声,转身就走,背影透着股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
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傻柱被大家簇拥着,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褶子里都透着高兴。
“行啊你,傻柱!”叶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深藏不露啊!”
“那是!”傻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娘年轻时候可是给大户人家做过饭的,这点手艺,都是她老人家教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其实我刚才在红烧肉里加了点咱院里韩大姐腌的咸菜水,提鲜得很,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叶辰忍不住笑了,这傻柱,还挺会藏招。
中午吃饭时,傻柱特意给叶辰端来一大碗红烧肉,肥瘦相间,油光锃亮。“叶医生,尝尝,管够!”
“你这是打败了对手,心情好啊。”叶辰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确实香得很,肉香里带着点淡淡的咸鲜,比普通的红烧肉更有层次。
“那可不!”傻柱坐在旁边,看着叶辰吃,自己也乐,“让他瞧不起人,现在知道厉害了吧!”他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其实他做的糖醋鲤鱼真不错,就是太傲气了。”
“年轻人嘛,难免气盛。”叶辰说,“你赢了就赢了,别往心里去,以后好好干活,比啥都强。”
“我知道。”傻柱点点头,“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瞧不起人的样子,好像就他懂做菜似的。”
下午,叶辰去车间巡诊,路过食堂,看见孙正雨正蹲在灶台边发呆,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饭。看见叶辰,他赶紧站起来,脸有点红。
“还在琢磨上午的事?”叶辰笑着问。
孙正雨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输了,愿赌服输,明天我就去给傻柱端盘子。”
“端盘子就不必了。”叶辰说,“傻柱也不是那小气的人。其实你手艺不错,就是太注重技巧,忽略了做菜的本心。做菜嘛,最重要的是让人吃得开心,不是吗?”
孙正雨愣了愣,抬起头看着叶辰,若有所思。
“傻柱的菜为啥受欢迎?因为他做菜的时候带着感情,想着大家爱吃啥,怎么做得香。”叶辰继续说,“你要是能把这份心思加进去,肯定能做得更好。”
孙正雨沉默了半天,点了点头:“谢谢你,叶医生,我明白了。”
叶辰笑了笑,转身离开。他知道,孙正雨这种人,傲气归傲气,但讲道理,只要点醒他,肯定能想明白。
傍晚下班,叶辰刚走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傻柱和二柱子在院里支起个小桌子,上面摆着红烧肉和糖醋鲤鱼,旁边还放着瓶白酒。看见叶辰,傻柱赶紧招呼:“叶医生,快来!孙管理员特意做了糖醋鲤鱼送来,说要跟我喝两杯!”
叶辰愣了一下,走进院里,看见孙正雨正坐在桌边,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叶医生,下午的事,谢谢你啊。”
“这就对了嘛。”叶辰笑着坐下,“都是一个厂的,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韩春燕也带着小石头过来了,娄晓娥抱着囡囡站在门口看热闹,院里顿时热闹起来。傻柱给大家分着菜,孙正雨则给每个人倒酒,虽然还有点拘谨,但脸上的傲气已经没了。
小石头拿着块红烧肉,吃得满嘴是油,含糊地说:“柱叔做的肉,比我娘做的香!”
惹得大家都笑了,韩春燕嗔怪地拍了拍他的屁股:“没良心的小东西!”
叶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暖暖的。一场厨艺比试,不仅没伤了和气,反而让两个原本较劲的人走到了一起,这大概就是生活的奇妙之处吧。
傻柱举起酒杯,对孙正雨说:“孙管理员,我敬你一杯,你的糖醋鲤鱼,确实有两下子!”
“该我敬你才对。”孙正雨也举起酒杯,“你的红烧肉,让我知道了做菜不止有技巧,还有心意。”
两人碰了碰杯,一饮而尽,之前的不快,在酒香和菜香里,烟消云散。
叶辰看着他们,又看了看身边笑靥如花的娄晓娥和咿咿呀呀的囡囡,突然觉得,这平淡的日子,因为这些小小的插曲,变得格外有滋味。就像傻柱做的红烧肉,看着普通,却藏着最实在的温暖和烟火气。
明天醒来,他还是会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照顾家人,三点一线,简单却踏实。而这份踏实,正是由这些细碎的温暖和和解组成的,厚重得让人安心。
月光洒进院里,落在红烧肉上,也落在每个人的笑脸上,温柔得像一层纱。叶辰知道,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