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军在李晓明的指挥下，迅速脱离接触，护着滇英的马群，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一直狂奔出十数里地，见后面没有追兵，才稍稍放缓速度。
清点人数，损失不大，只有不到十人在混战中失踪。
只是滇英的马群，受惊跑散了一些，清点下来，足足少了二三十匹！
滇英捶胸顿足，唉声叹气，眼巴巴地望着来路，还想带人回去找，被李晓明和陈二苦苦劝住——
黑灯瞎火，敌情不明，能脱险就不错了，还找什么马？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继续赶着马匹，提心吊胆地向北走去。经此一吓，行进速度更慢了。
李晓明看着慢吞吞的马群，心里如同火煎油烹，又急又躁，忍不住再次催促滇英快点。
滇英却苦着脸道：“陈主簿，不是我不想快，
您看这些可怜的马儿，刚才受惊不小，再赶急了，万一炸了群，全都跑光了，那可就真完了！”
李晓明焦躁地挠着头，又跟他商量：“少将军，你看这样行不行？
我留下一两百精锐骑兵，护送你和马群在后面慢慢走，我和陈二带着大队人马先走一步！
五原郡那边实在等不起啊！”
滇英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大惊小怪地道：“陈主簿，使不得！一两百骑哪里够？
你也看到了，刚才那伙贼人，少说也有好几百，装备精良！
若是他们去而复返，或者又引来别的匪徒，只凭一两百人，别说保住这些马了，就连我的命，也保不住！
李晓明想想也是，若刚才那伙人真是正规部落骑兵，发现他们人少马多，岂有不回头再抢之理？
他绝不忍心舍下滇英，可心里又实在记挂着五原郡众人的安危，真是左右为难，急得嘴上都快起泡了。
陈二也在旁边唉声叹气：“按这个龟速走法，
刚才那伙贼人若是记仇，再纠集更多人马追上来，咱们顷刻间就得被追上包了饺子！
到那时，别说马了，人都得交代在这儿！”
库狄赤凑过来，面带忧色地说道：“左贤王，听贺兰部的人说，北面有杂胡的大军过来，
刚才袭击咱们的，八成就是其中一支。
只不知是敕勒族的，还是乞伏部的？或者是河西鲜卑的崽子们？”
李晓明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管他是哪路神仙！
总之，这贺兰山周边眼下是龙潭虎穴，极不太平！
传令下去，叫大伙都打起精神，眼睛放亮些，小心戒备！”
一行人怀着忐忑的心情，驱赶着马群，尽量加快速度向北赶路。
哪知，刚走了不到半个时辰，绕过一处河湾，前方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北方黑暗的草原上，从东到西，连绵数里，星星点点，竟全是晃动的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几乎照亮了半边天际！
伴随着火光的，是隐隐传来的、沉闷如雷的万马奔腾之声！
那声势，绝非刚才那几百袭击者可比，分明是千军万马在夜间行军！
李晓明叫了声苦，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失声道：“后面不见追兵，怎地前面又有这许多人马？
这是哪路大军？为何偏偏堵在我们北归的路上？！”
库狄赤也急了，声音发颤：“左贤王！看这火把阵势，前面少说也有上万骑兵！
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硬闯绝对是死路一条啊！”
陈二却是热血上涌，怒道：“怕他个鸟！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大不了跟他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滇英却急得差点从马上跳起来，连忙拦住陈二劝道：“陈二兄弟！陈二爷！您可冷静点！
若在这里把人都拼光了，你们还怎么回五原郡？回去了又有何用？
况且……况且要是再混战一场，我这些好不容易挑出来的宝马，只怕真要丢得一匹不剩了！”
陈二怒道：“你就知道你的马！难道眼睁睁在这里等死，坐以待毙不成？！”
李晓明脑门上冷汗涔涔，背心也湿透了。
他前后看了看——后有不知名的袭击者可能尾随，前有不明身份的大军拦路。
他咬了咬牙，对众人说道：“都别吵了！前面敌情不明，兵力悬殊，不可做无谓牺牲！
传令，全军原路后撤！
先退回安全距离，等到天亮，看清形势再做决断！”
于是，在李晓明的命令下，
这支小小的队伍，又慌慌张张地拨转马头，沿着来路向南仓皇退去，试图与北方那片恐怖的火光拉开距离。
然而，北面的大队人马，显然有斥候探马，早已发现了他们这支小队伍，竟也加快了移动速度，朝着他们撤退的方向追来！
火光在夜色中，如同一条蜿蜒的巨蟒，紧追不舍。
李晓明众人急急如丧家之犬，惶惶似漏网之鱼，驱赶着马群，拼命向南奔逃。
正狼狈奔逃之间，祸不单行！
忽听西边贺兰山方向，也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响，沉闷而密集，如同夏日闷雷！
众人心惊胆战地举目向西望去，只见西边的夜幕下，竟也出现了无数的火把光亮，如同星河落地，正快速由西向东移动！
看那火把的数量和移动的声势，一点也不比北面的少，不有一万，也有八千！
“他娘的！”
陈二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破口大骂道，
“这杀不尽的蟊贼！
怎地今夜都冲着爷爷们来了？咱们是捅了马蜂窝还是怎么着？”
“哎呀！我的马！别乱跑！”
滇英慌得六神无主，眼看西边也有大军逼近，生怕马群受惊跑散，
连忙纵马向西兜了个大圈子，嘴里不住地吆喝着，拼命将马群往东边驱赶。
李晓明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北面、西面皆出现大规模敌骑，若被追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机立断，扯开嗓子大吼：“快！往东！贴着黄河岸边，向南走！退回贺兰部方向再说！”
眼下看来，只有来时路——南边的贺兰部典农城方向，似乎还算安全。
众人闻言，也顾不得许多了，紧贴着波涛汹涌的黄河岸边，惊慌失措地向南蹿去。
马蹄践踏着河岸的黄土和草丛，发出杂乱的声音。
然而，没跑出多远，前面——也就是正南方向，竟然也传来了轰隆隆的万马奔腾之声！
李晓明众人魂飞魄散，急忙勒住战马，抬头向前望去。
只见正南方的黑暗中，突兀地亮起了无数的火把，火光跳跃连天，
成千上万的骑兵，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黑色洪流，正迎面朝着他们席卷而来！
彻底堵死了他们退回贺兰部的最后一条路！
东面是水流湍急的黄河，夜色中如同一条发亮的巨蟒，根本不可能泅渡。
西面、北面、南面，三面皆是火光点点、蹄声如雷的未知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