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台上的灯光璀璨得有些晃眼,三面旗帜依次升起,分别代表着冠亚季军的归属。
大吾站在最高的位置上,笑容得体而从容,银蓝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希罗娜站在他旁边,金色长发披散在肩头,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第三名则是一位华悦不熟悉的,非丰缘地区的二代馆主——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
耳畔是主持人们热情洋溢的祝福,台下是观众们鼓掌的响动。
他大多数时候都在走神,根本没仔细听主持人的介绍,只记得那孩子接过奖牌时激动得耳根都红了。
大概是第一次站上这么大的领奖台吧,他理解的想着。
认不认识也无所谓,总不会碰见个人就会到处炫耀他的幼年成绩,届时再正式认识一下就行。
华悦最终排名第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块奖牌,银灰色的金属表面刻着赛事logo,以及下方“第五名”的小小字样。
华悦浅浅扫了一眼,等到了后台就把它摘了下来塞进口袋,不再去看了。
这个名次让他有些意外,他本来以为风眠的那笔额外资金要飞走了呢,没想到居然还能给他卡在“及格线”边缘。
不够漂亮,但也够用了。
他这么想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你看起来好像挺满意?”
米可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华悦偏过头去,就见对方正把自己的奖牌当扇子似的随意摆弄着。
“嗯,毕竟踩线了。”
大抵是认为他在为风眠设下的“指标”感慨吧,毕竟丰缘的成绩不论是个体赛还是团体成绩,都确实不错。
米可利理解的点点头,没多问什么,重新看向前方正在合影的前三名。
这会后台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其他排名较前的选手,正窃窃私语的聊着天、或是摩挲着手里的奖牌。
他们等在这里不为别的,正是为了颁奖后,给选手们准备的奖品选择环节。
静候主持人念完手中稿件,前三名也享受完了独属于他们的荣耀时刻,再次齐聚的选手们跟着侍从的指引走向奖品室。
房间布置得很讲究。
长桌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各类奖品按照品质和稀有度分区排列,从精灵蛋到能量方块到各种携带道具,琳琅满目地铺陈在柔和的灯光下。
选手们按照名次依次进入,从最高名次开始选择。
华悦排在第五位,到他时,前几名已经选走了最靠前的几枚精灵蛋,但剩余的道具里依然有不少品质出色的选择。
精灵蛋他不需要——森林里的孩子们已经够他忙活了,再添新的生命意味着更多的责任和精力分摊。
而他目前最缺的就是时间。
至于那些高品质道具,他确实有些心动,但摆着的大多是天然诞生类的高品质道具,森林里翻一翻总能找到的。
除了——
他的视线在一排排道具上掠过,最终停在了角落里的一个黑色隔离箱上。
这块不融冰。
箱体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并排的尺寸,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银色纹路。
箱体内部隐约透出一股冷意,即使在室温下,距离箱体一段距离的空气依旧带着一种干燥的、明显的触感。
〖物品:不融冰(顶级)
介绍:当宝可梦携带该道具时,其使用的冰属性招式威力会获得20%的加成。〗
华悦满意地点了点头,把盒子轻抱进了怀中。
哟西,送给寒酥玩好了。
自家小冰雪龙最近正在尝试掌握更精细的冰系操控技巧,有高品质的不融冰作为媒介,不论是日常还是训练都是有益的。
华悦确实能借助遗蜕为孩子搓出一块品质不低的冰系道具,但他到底不精于此道,冰系技能的使用也更像力大砖飞的模仿。
用是能用,但肯定是比不上本源涉及冰属性的神兽,因其力量影响而诞生的物品的。
就像一个人能拿树枝在地上画出像样的画,但和用专业画笔的画师相比,终究差了那么一层底蕴。
华悦自觉很赚。
只是在周遭同龄人怀中皆抱着精灵蛋、面色欣喜的映衬下,他手里的黑色方正隔离箱就显得格外突兀了些。
阿戴克从他不远处经过时,目光在他手中的箱子上停了一瞬,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却也没说什么。
华悦心安理得地无视了其他人好奇的打量,只觉今天到目前为止一切都还算顺利。
至于那些不顺的部分——已经被他归类为“已处理”和“日后谈”两个文件夹里去了。
……
也怪不得华悦不怎么在意面子工程,毕竟自从来了合众,他的精神便被各种突发事件,给磨得实在略有些疲惫了。
忙就算了,重点是没全忙完。
昨夜他久违通了宵,却只善了一半的后,让做事风格偏向“斩草除根式”的华悦着实有些不习惯。
至于另一半?昨夜的时拉比歪嘴一笑,声称不用担心,祂已把那些“遗留问题”安排在了最适合它们的出场时间里。
【很好,我已经开始担心了。】
小悦抽了抽嘴角,华悦看着地表那宛若仿·酋雷姆住所的同款冰天雪地造景,认同的点了点头。
两人都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却也对此无可奈何。
毕竟时间真的不够用了。
一晚上的时间,他们闪击了等离子队,把所有直系高层一锅端走;
把捷克罗姆当解压阿贝贝…不是,是“与对方就后续往来进行了友好交流”,并与基格尔德一块处理了对方弄出来的烂摊子;
还赶在地底的「人造太阳」与晚夜陨石同归于尽前,用吃过遗蜕血肉的眷属核心做了外置平衡器……
不行了,事后梳理下来华悦自己都有点佩服起自己来了:一晚上居然能做这么多事,真是宝刀未老啊。
谁听了他的功绩,不得真心实意的夸他一句天选牛马打工人——跟基格尔德一样都是眼里有活的存在。
喝着斯年冲泡的咖啡,华悦瘫坐在沙发上表情痛苦的吐槽着。
听前者大吐苦水,复盘加班全过程的缘道也一言难尽,安慰似的用尾巴拍了拍他的肩,无感情看了外边的捷克罗姆一眼。
〖晚夜陨石不会把古代城的遗址炸上天〗至少这点,他能自信做出担保。
在确定这个事实后,华悦看了眼白日的林中落影,感受了一下自己几乎要罢工的精神状态,做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决定——
他不管了,爱咋滴咋滴吧。
今儿就是全盛时期的道之龙来了,也甭想再让他给合众打白工!
时拉比虽然有时候神神秘秘的,但在“超前点映”这件事上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既然祂都如此说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华悦打着哈欠离开了森林,几乎是无缝衔接的与观赛的朽灵替了班,随后就是他盯着烟花放空自我的剧情。
至于后来——
博览会落幕之际,荒野名胜区被“无中生有”的逸散冰系光束波及而八月飞雪,爆改成了冰雪大世界;
天空同步投映出不知名宝可梦与理想之龙对战的“海市蜃楼”;周围研究员的惊呼声里,“酋雷姆显灵了”的呼喊此起彼伏……
一派生机勃勃、万物混沌的场面,而华悦站在人群中,终于释然地笑了就是后话了。
……
颁奖和奖品环节结束后,几乎各地区的知名选手们都自发组织了一场聚餐。
地点各不相同,丰缘专场选在的雷文市中心的某家酒店餐厅里,大吾订的包间,据说酒店地位与来时的晚会选址不相上下。
包间很大,足够容纳他们这一大群人,灯光调成了暖黄色,桌上铺着干净的白色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反射出柔和的光晕。
坐在包厢的圆桌边,看着面前的美食,华悦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冷盘热炒,汤羹甜点,每一道都精致得不像话,摆盘讲究得让华悦甚至有些舍不得动筷子了——
开玩笑的,待女士们拍完照和视频后,他就立刻开始夹菜了。
华悦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像无情的碎纸机般一遍遍在心底感慨着美食的力量,几乎要落下泪来。
『啊,终于活过来一点了,吃饭时间谁都别想和我聊工作!』
【吃吧吃吧,看把你给累的哟。】
感受着酸甜的酱汁在舌尖化开,配着恰到好处的焦脆外皮和鲜嫩内里,华悦只觉自己的灵魂都升华了一层。
好吃,真好吃!
仅作为食客,只负责吃、不负责做,更用不用负责处理谁炸了什么、谁打了谁、期间环境被波及需要他去善后……
『爽了。』
华悦痛饮半杯果汁,脊背随着轻放下的杯子一块软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古代那些君王会在吃饱喝足之后感叹“人生如此,夫复何求”了——
华悦发誓,在场之人,此刻无人比他更懂这话的心潮澎湃!
席间的氛围很轻松,没有家长在场的年轻人们像是被解除了某种无形的封印,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受即将离别的buff加成,众人的话题从比赛回顾跳到旅途趣闻,再跳到某个地区的道馆挑战机制有多么脑洞大开……
不知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谁搞来的,有人开始偷偷往杯子里倒酒——
先是试探性地倒了一点,见作为领头者的大吾和米可利等人都没说什么,于是胆子便大了些,开始明目张胆地碰起杯来。
华悦的视线也落在了那些酒瓶上,那是一只浅琥珀色的、标签上印有花体英文的瓶子。
液体在杯中轻轻晃动,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暖的光泽。
有一瞬间,他几乎能闻到来自西方名贵酒酿的香气——麦芽的、微甜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气息……
华悦承认,他真的有些心动。
只是瞄了一眼,就一眼,确认一下这家酒店有什么酒,纯粹出于一个曾经的酿酒师的专业好奇——绝对不是因为他也想喝。
“华悦。”
下一刻,米可利的声音突然从斜对面传来,带着一种温和的、不容置疑的平静。
“嗯?”
“你看酒水单做什么?”
“……我在看他们家的果汁种类。”
华悦面不改色地拿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里面的橙汁,然后露出一个真诚的、无懈可击的无辜笑容道。
“芒果汁不错,我待会再点一杯。”
米可利了然的点点头,作壁上观的大吾没忍住笑的偏过头去,成功收获来自华悦幽怨的死鱼眼注视。
其实说米可利管得宽倒也谈不上,只是华悦的表面年纪确实是他们当中最小的,在座几乎人人都比他大上几岁。
如果华悦到了自己这个年纪——不,哪怕就是大吾那个岁数,他今晚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
但十四岁就露出这种眼神,他真的没法假装没看到……至少也等肝脏功能发育成熟再说吧。
回忆着过去,华悦喝桃花酿时咬着杯,不知是罪上心头、还是脑子不清醒的逗小木灵时隐约露出的漫浪姿态。
米可利无奈叹了口气,不太想深究好友过去究竟经历过什么,才能这么小年纪就对这东西产生如此重的兴趣。
“等你成年的时候,我和大吾陪你好好喝一次怎么样。”
大吾附和的点点头,表示也能提供点自家的收藏。
华悦靠在椅背上哼哼唧唧的喝着果汁,既没答应又没反对,但确是不再看那些酒瓶子,转而听起周围人聊未来规划来了。
“…那是好事啊!那以后大家都是搜查官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坐在他对面的不知名少年举起果汁杯,一副豪气万丈的样子,下一刻又被同伴毫不留情泼了冷水。
“你还没入职呢。”
“哎呀这不快了嘛!”
“你连学院都还没毕业呢,不是只有全院前五才会有推荐信嘛,那个关都的文虹不是一直压在你前面…”
“我总有天会赢过他的!吃你的菜去!”
哄笑声中,华悦看着这群年轻人举杯碰在一起,各色的液体在透明的杯壁里晃荡着碎光。
虽然人们的梦想和道路截然不同,但此刻的热闹、对未来的希冀都是真的。
橙汁的味道清甜,又带着微微的酸。
华悦在笑声和碰杯声的间隙里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被吃得七七八八的餐盘上,思绪却已经飘到了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