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从许昌突围后,沿公路一路向南狂奔。内山英太郎在马上不断回望,身后烟尘遮天。中国军队的坦克和步兵紧追不舍,日军后卫部队不断被追上,接火声一阵接一阵。
6月7日午后,日军先头部队抵达临颍。驻守临颍的独立混成第5旅团派出两个大队出城接应,在城外摆开阵势,用炮火拦住中国追兵。
第107师的前锋营追到临颍以北五公里处,与日军接应部队发生激战。双方在公路两侧的麦田里绞杀,日军边打边撤,掩护突围主力通过临颍。
吴青收到前线报告后,命令第78军第107师和第167师合兵一处,向临颍发起进攻。装甲第2师的坦克沿着公路开进,准备从东面绕过临颍截断日军退路。然而就在这时,天边滚来大片乌云,紧接着暴雨倾盆而下。
雨势来得极猛,不到半个小时,整条公路就变成了烂泥潭。
国军的中型坦克履带陷入泥里,有十几辆直接趴了窝。装甲车在泥泞中艰难爬行,速度比步兵还慢。飞机更是无法起飞,机场跑道全是积水。第5路军的战机停在郑州、新乡、安阳等地的机场上,机库的屋檐下挂着雨帘。
吴青站在指挥所里,看着外面的暴雨,脸色沉得吓人。
罗广文走过来说:“司令,雨太大了,装甲部队陷进泥潭动弹不得。步兵虽然还能走,但速度慢了一大截。日军尽管也在泥里挣扎,但他们抛弃了不少重型装备,速度比我们要快。”
王少华道:“最要命的是黄泛区就在东边。日军如果往东插,他们的路将更难走,但这对我们更不利,因为我们对那一带地形更不熟。雨一下,黄泛区的旧河道和洼地全成了烂泥,重装备根本过不去。”
吴青沉默片刻,说:“命令步兵抛弃重装备继续追。装甲部队先慢慢前进,等到雨停了再加速跟上。不能因为下雨就停。日军也在挨淋,他们比我们更急。”
追击部队在泥泞中艰难前进。士兵们浑身湿透,鞋子陷进泥里拔不出来,许多人干脆光着脚走。步枪被雨水打湿,拉枪栓都变得费劲起来。但没有人停下来,所有战士都咬牙坚持,在雨中卖力奔跑。前方不时传来枪声,那是先头部队咬住了日军的后卫。
日军同样在泥水里挣扎。战车第3师团剩下的坦克几乎全陷在临颍以东的土路上。内山英太郎下令炸毁坦克,所有人徒步东撤。爆破声在雨中闷响,一团团火光在雨幕中格外刺眼。各个部队一同撤退的卡车在泥地里打滑,士兵们只能抛弃卡车。大量重伤兵被扔在路边,有些人拉着军官的马镫不放,乞求带他们走,却被一脚无情踢开。
6月9日,日军残部到达郾城。独立混成第5旅团的主力在这里等候,准备了一批食物和药品。内山英太郎下令短暂休整后继续向东,经周家口撤往豫东。中国军队的追兵已经追到了郾城西郊,先头部队与日军后卫再次交火。
周家口方向,第36集团军的部队已经穿插到位。李家钰带着川军弟兄在周家口以西设伏,准备截住东撤的日军。他手下兵力不多,装备也差,但占着地利。
战斗开打前夕,李家钰对各师师长训话:“川军出川就是来打鬼子的。现在是截住他们的最后机会。只要我们顶住,后面的大部队就能围上来。此战必须拿出决死精神,誓与阵地共存亡。”
6月12日上午,日军先头部队抵达周家口以西。李家钰率部依托村庄和河堤展开阻击。
日军为了打开退路,集中所有还能用的炮火猛轰川军阵地。川军士兵趴在泥水里还击,手榴弹和机枪声此起彼伏。日军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打回去。阵地上尸体堆得老高,敌我双方均死伤惨重。
李家钰亲自到前沿督战。他站在一道土墙后面,举着望远镜观察日军动向。卫兵拉他蹲下,他不肯。就在他转身对参谋说话时,对面树林里一声枪响。子弹正中李家钰左胸,他仰面倒下,望远镜摔进泥里。
“司令!”
卫兵扑上去,李家钰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挣扎着指了指前方。军医赶来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第36集团军上下一片痛哭,但阵地上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各军、师长们接替指挥,继续死守。日军冲了几次仍未能突破,直到后续大部队赶到,才不得不放弃攻击,从侧翼绕过了川军的防线。
消息传到太原,李宏沉默了很久。他站在窗前,一时间百感交集,片刻后对杨杰感慨道:“李家钰将军是条汉子。发报给国府,为李司令请恤。第36集团军打残了,暂时撤到后方休整。命令吴青、汤恩伯、孙蔚如、高树勋,继续追击,能吃掉多少是多少。”
大雨连绵不断。中国军队在泥泞中追了几天几夜,一直追到周家口以东,才渐渐停下脚步。
日军残部最终逃入豫东,与独立混成第8旅团和第18旅团会合。许昌战前的十三万八千日军,此时剩下的不到四万。各师团、旅团均损失惨重,重装备几乎全部丢在了豫中。连内山英太郎的军刀都在突围途中遗失在了泥水里。
6月15日,河南战场的枪声渐渐平息。中国军队收复了许昌、临颍、郾城、周家口等大片失地。豫中、豫西的日军被彻底赶了出去。豫东虽仍为日军控制,但河南的战局已经逆转。
张文白在许昌召开会议,总结此战。汤恩伯、吴青、孙蔚如、高树勋等将领到会。
会议上,张文白总结发言:“这一仗我们打赢了,但赢得很不容易。日军突围时跑了一批,黄泛区和鬼天气帮了他们的忙。可我要说的是,河南地面上,现在是我们的了。接下来,就该把豫东也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