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是巧合么?
冯景的左手下意识捋了捋胡须,但很快又将这种妄想抛之脑后。
星东岛与瑞灵共和国地处世界的两端,神子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地来到他们这座小城市。
就算青阳教区的同僚们都以身殉道了,神子受伤急需找个地方潜心休养,也该本能去往星恩大陆的教团总部或者哪个分区才对。
这里?
可能么?
冯景的小动作被洛克看在眼里,心知这位从小教授他诡秘学知识的老师,此时肯定是想到了某个关键信息。
“老师,究竟是什么事,连我也不能透露么?”
洛克低声询问,眸光中隐隐浮现期冀之色。
然而,冯景则是严肃地摇了摇头,而后又不动声色地岔开了话题。
“一点不相干的小事罢了,无甚要紧……另外,我这两天仔细思考过了,这本书交由给你来保管为好。”
冯景一边说着,一边凭空变出一本薄薄的羊皮古册。
“书中的高阶符文我已全部记下,并附上了自毁咒式。今晚宴会过后,此物就不复存在了。”
双手郑重地接过古册,洛克脸上的失望一闪而逝。
“老师,书册上记载了什么,这一点总可以告诉我吧?”
或许是对刚刚之事的愧疚,冯景这次倒是没有隐瞒。
随后,只听他缓缓说出了两个字。
“章节。”
“章节?”
“是的,确切来说是遗失的章节。”
冯景定了定神,接着便说起了一件往事。
“还记得我曾经教过你的,符文之道大致可以划分为字、句、文、章、书这几个大类么?”
“自然记得。”
洛克点点头,疑惑地看向冯景。
“此册上记载的,便是我星辰教团无上法典末尾缺失的那部分内容。”
“什么?”
听到冯景的回答,洛克顿时大吃一惊,就连楼顶的宁秋也不由来了兴趣。
遗失的章节?
宁秋习惯性地开始啃手指。
原以为今晚受邀参加晚宴,他只是过去凑个热闹,顺便鉴赏一些珍稀古董之类的。
没想到居然遇上了这种好事,无上法典,这个名字听起来就很高大上。
按捺住稍稍躁动的心思,宁秋并未贸然出手抢夺,而是选择了继续聆听二人的谈话。
一来,书册被施加了自毁咒式,就算宁秋能成功抢到,对方一个念头就可以将其摧毁。
二来,他已经受邀赴宴,晚宴上有的是机会细细观摩,不必急于这一时。
就在宁秋思量之际,房内的对话又有了新进展。
“洛克,你是我唯一的弟子。虽未正式入籍,但有些秘闻也该让你知晓了。”
冯景语调突变,深沉而又肃穆,听着有点像在临终嘱托。
“根据记载,无上法典若是有朝一日能够补全,便可唤醒沉睡中的高维存在神躯……而这章节的最后,就是其中最重要的收尾部分。”
“基于这一点,我今晚不得不连夜启程。”
“老师!”
洛克神情激奋,噌的一下站起了身。
“一定要走么?您这样做太危险了,毕竟光明教会那些人一直都在盯着此地。”
“我当然知道。”
冯景嗓音决绝,语重心长地回道。
“星东岛已经不再是星辰眷顾之地。光明教会那帮人的侵蚀速度很快,短短半月就将此地牢牢掌控,我要是再不动身离开,恐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之所以让你举办今晚的宴会,就是为了吸引那些人的注意。”
说着,他忽然冷冷一笑。
“他们不是信奉圣光么?呵呵,那我就偏要制造灯下黑。”
“最危险的时候,也就是最安全的时候。符文古籍是真的,我趁机远遁也是真的。”
修长的食指轻轻敲击着太阳穴,冯景继续说道。
“一切,都已经在我的脑海之中。他们即便能拿到书册,也来不及参悟。”
“现在唯一不确定的,就是那个斯莫德,能不能帮我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与此同时的观星塔顶,宁秋听着房内的大声密谋,心里已是百感交集。
他揉了揉酸胀眉心,忍不住暗暗吐槽道。
“我就说这帮洋人没安好心。”
请客吃饭?
No,No,No……
这两人分明是请他以身入局。
要不是宁秋好奇心作祟跟了过来,或许他至今还蒙在鼓里。
“星辰教团,光明教会,我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见这俩活冤家。”
自打贫民窟事件后,宁秋对这两大势力也做了一番深入了解。
星辰教团背后站着的是星辰之主,而光明教会则是圣光之主的信徒。
单论位格,星辰之主其实要在圣光之主之上。
可论对小弟的照顾程度……
宁秋唏嘘地叹了口气。
星辰教团顶多在一些边远地区,人口数量稀少的地方发展。
而光明教会却是占据了大半西方世界的人类聚集地。
二者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想到这儿,宁秋的脑袋就开始隐隐发痛,只因他至今还顶着一个星辰神子的头衔。
星辰教团的人或许以为他就是神子,而光明教会则是认为青阳的仪式失败了,想拉着他再做一次降临仪式。
“晚上还要不要去呢……”
知道可能是鸿门宴后,宁秋难免产生了顾虑。
但思来想去,他又觉得或可一试。
毕竟,他可不是只身到此。
“也对,谁的背后还没座靠山呢?”
宁秋舔了舔嘴唇,接着悄无声息地一跃而下。
透明化加上强化版隐字符,少年身影的轻盈程度远胜过海边永不停歇的清风。
等他离开后大约一刻钟,书房内只剩下了一人。
洛克独自捧着手中的古册,满脸怅然地站在窗边观望着下方奔腾的浪花。
“人聚人散,潮来潮去……”
“连老师你也要离我而去么。”
男人环视四方,偌大的城镇,上万辖民,到最后却连一个可以完全信任的人都没有。
“既然决心离去,那您以后就对我无用了。”
洛克低下头,仔细端详着手中泛黄的古册,感觉沉甸甸的。
“那么,就请您再帮学生一次,可好?”
无声的自语,却是另一种决绝。
“一切,都是为了哈德家族的复兴。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无论谁……都可以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