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人就一直坐在煤堆这里聊着天,直到天黑了都没有察觉。
傍晚的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点化雪后的湿冷气息,但他们对此却浑然不觉。
伊戈尔靠在身后的煤堆上,双腿伸直,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
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十分耐心地回复着克拉耶夫和福明提出的各种问题。
不管是农业上的收成技巧,还是根据地那边的生活近况,不管是他们听得一知半解的分田政策,还是革命军的日常训练……
只要两个朋友有疑问,伊戈尔没有半分不耐烦,全都仔细地解释了一遍。
他说起根据地的麦田长得如何茂盛,说起炊事班做的馒头如何暄软,说起战友们一起干活时的热闹……
甚至还说起了他有个朋友现在已经练就了一手做馒头的好手艺,在刚秋收完的时候自己还去过他家,被他塞了满满一背包的烤馒头才离开的。
伊戈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归属感,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被接纳、被重视的踏实感觉。
福明和克拉耶夫听着听着就不自觉地入迷了。
三人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修路上去了。
伊戈尔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煤堆,煤末子顺着他的指尖滑落,他笑着说道:“我们不仅是现在要修路,之前冬天的时候也要修路,趁着天冷,正好能赶在开春前修出一段应急的山路。开春之后,地里的庄稼要运出去,城里的物资要运进来,这条路能省不少事,也能让乡亲们少走很多冤枉路。”
伊戈尔这时候轻轻拍了拍身下的煤堆,笑着说道:
“我们不仅是现在要修路,之前冬天的时候其实也要修路的呢。”
福明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他眨巴着眼睛,身子往前凑了凑,语气里满是惊讶:
“冬天?是前几天刚化雪的冬天,还是刚下雪的冬天?”
他从小就在村里长大,在他的认知里,冬天里除了必要的拾柴挑水,他们是连门都不愿出。
在他的记忆里,冬天就该躲在屋里,围着炭火盆,吃着粗茶淡饭,哪怕日子清苦,也总比在外面挨冻受累强。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在冬天去修路呢?
这个问题不仅福明想不明白,其实就连伊万也觉得好奇。
面对两人的疑惑,伊戈尔笑了笑,指尖捻掉衣角的煤末,语气轻松。
“都有吧,除了雪下得最大的那几天,风刮得人站不住脚,雪深得没到了腰,实在没法上工之外,我们平日里基本都有去干活的。”
“有时候天刚蒙蒙亮,我们就带着工具上山了,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虽然过程是累了点,但好在看着山路一点点变得平整,这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一旁的伊万·克拉耶夫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身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张了张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天啊,下大雪的冬天你们也要出去的吗?”
他顿了顿,又想起了家里的老人说过的话,声音软了些,眼神里也多了几分复杂。
“我娘说过,这天冷了就该躲在屋里熬着,哪怕饿着也不能累着。”
“村里的老人们也都说,冬天宁愿冷着、饿着,都不能累着,因为累着是会死人的,身子骨冻透了,再一使劲,人就垮了。”
“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就见过有人在冬天去砍树,累得倒在雪地里,就再也没起来过了。”
福明也连忙跟着帮腔,他搓了搓手,仿佛已经感受到了冬天的寒意,连连点头道:
“对啊对啊,那大冷天的,地都冻得跟石头似的,硬邦邦的。”
“你们还跑去修路,不就是去遭罪的吗?”
伊万·克拉耶夫也跟着附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共情地说道:
“对啊,为什么要去?”
“伊戈尔,是不是他们逼你去的?”
“就像我们那里一样,上头只要命令下来了,不管天多冷我们也得去干活,不去就得挨鞭子,还要被扣军饷。”
“还要挨老兵的打,运气不好还会被长官往死了抽,之前我们营就有个人因为顶了一句嘴就被打断了腿。”
福明听到这话,也用力点头附和道:
“是的,挖战壕最苦了。”
“我之前也被抓去挖过战壕,那镐子敲在冻土地上,叮当作响,手都震得发麻,敲了半天也只能敲开一个小坑。”
“一天下来,手上全是水泡,破了之后沾到雪水,更是疼得像火在烧一样。”
克拉耶夫和福明两人这时候忽然找到了共同话题,然后就开始分享起了以前在第七方面军的生活,接着他们又开始关心起了伊戈尔的情况。
看着两人一脸急躁又担忧的样子,伊戈尔忍不住笑了。
他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着急,然后缓缓解释道:
“首先呢,很感谢伊万和福明两位朋友的关心。”
“不过我真不是被逼着去的,我是自己报名过去的。”
“而且在冬天修路也是有技巧的,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累,我们也不会拿自己的身子骨开玩笑。”
伊戈尔的笑容很轻,但是在煤油灯的照耀下似乎也很明亮。
“革命军和你们那边的军队不一样,他们从来不会逼迫我们干活,不管是修路还是种地,都是大家自愿报名,而且会合理安排分工,不会让大家过度劳累的。”
说到这里,伊戈尔微微侧身,目光望向远处的山林,语气平缓地介绍道:
“我跟你们说啊,冬天这地面冻住了之后,平地上的确挖不开,还费时费力的。”
“所以我们也不是在平地上修路,我们是在山上修的。”
“山上的地势有起伏,但只要找对方法,反而比平地好修。”
这话一出,克拉耶夫和福明都惊呆了,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眼里满是疑惑,福明忍不住问道:
“在山上怎么修路?”
“那山上全是石头和树,不应该是比平地还难弄吗?”
“你们是怎么干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