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将军……”
克伦斯克在听到马尔森将军的解释后不仅没有放行，反而还更加忧虑地说道：
“如果我们真的就那么撤退的话，到时候不就是把支援过来的第三集团军给卖了吗？”
“人家是冲着帮我们才把部队调来的，结果我们转身就跑，让他们留在战场上当挡箭牌，这个事传出去以后谁还敢跟第七方面军结盟？”
“而且将军之前不说过，不要随意得罪人的吗？”
“尤其是对方还是帝国王子的时候。”
听着克伦斯克拿自己的话反驳了自己的观点，马尔森将军没有生气，他反而很耐心地解释道：
“关于这个问题，我觉得克伦斯克你还是把我们的瓦瑟堡王子想得太简单了，他可不是什么傻瓜啊。”
“真的吗，将军？”
克伦斯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从来没有跟瓦瑟堡王子直接打过交道，但对这位王子的印象却并不怎么好。
“呵呵，当然是真的了。”
马尔森将军十分笃定地说道。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把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准备开始给克伦斯克补上这最后一堂课。
“作为一个能成为一代首席的皇室成员，瓦瑟堡王子可不是什么傻瓜。”
“一代首席这个位置可不是靠投胎投得好就能坐上去的，帝国皇室每一代的公主和王子都那么多，能在同辈里脱颖而出拿到那个位置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他为人可以十分自负，也可以相当虚伪，但绝不会是愚蠢的。”
“我见过他几次，每次见面他都给我一种感觉，就是这个人说的话未必都是真的，但他心里对自己要做什么事一定是清楚的。”
“这一点从他能当上第三集团军司令这个职位的时候就已经说明一切了。”
马尔森将军解释道，在第一次布尼亚克战争结束之后，帝国的第一集团军打残、第二集团军撤出、第三集团军半数以上被消灭。
帝国好不容易派来的三支集团军，彼时就只剩下了一个还有着基本的框架，另外两个一个残了一个跑了。
而且还该死不死的，在这个时候波尔南那边又出问题了，帝国也就只能暂时先搁置这边的问题，先把要紧的处理了。
毕竟比起北希德罗斯的叛匪，波尔南的起义对帝国经济的影响更大，威胁也更大。
等过了两年，帝国缓过劲来了，也开始重新组建这边的武装力量。
但为什么此时的帝国要放着已经空缺的第二集团军不管，反而先把第三集团军给整合了出来呢？
答案其实就藏在了瓦瑟堡王子的身份上。
众所周知之前帝国出动的三个集团军，第一集团军代表着帝国皇室、第二集团军代表着帝国海军、第三集团军则是代表了以帝国军务部为首的军事文官系统。
这三个集团军的编制和主官人选从一开始就不是单纯的军事考量，而是政治势力划分的结果。
但是在那场战争中第三集团军的司令迈尔中将昏招迭出，不仅没能剿灭叛匪，反而成为了整场战争中唯一一个带着成建制部队投降的人。
他的这个举动在当时鲜有帝国媒体敢去报道，但其政治影响却十分巨大。
要知道帝国在远东战争结束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有部队成建制投降的，而且这一口气还是三个师。
是三个师而不是三个连！
那是小半个整编集团军的主力部队，军旗、火炮、步枪、弹药、机甲、辎重，全都完好无损地交到了敌人手里。
迈尔中将的行为让帝国的威严颜面尽失。
但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个丧权辱国的操作，才让帝国皇室抓到了平衡文官派系的机会。
作为代表帝国文官派系的第三集团军，这一次竟然换上了一个帝国王子。
看得出来帝国皇室在迈尔中将投降的这件事上给予了文官派系很大压力，才最终从他们身上割出了一块肉来。
不过好一点的是帝国皇室在得到了里子的同时，也给了文官派系足够的面子。
让瓦瑟堡这样一位和帝国军务部关系极好的王子担任第三集团军司令一职。
“所以啊，在这件事上，瓦瑟堡王子就是最佳的人选，离开他，谁也没法同时调和皇室和文官派系的分歧。”
“他是唯一一个能让两边都勉强接受的名字，如果换了一个人，不管是皇室的人还是文官派系的人，双方都必然有一方不会满意。”
马尔森将军笑呵呵地说着。
此时窗户外边的天色已经黑了，虽然茶室内依旧灯火辉煌，而在灯光的映衬下，将军的表情却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所以将军您的意思是，瓦瑟堡王子现在的位置就是帝国皇室和文官派系妥协后的产物，谁也没法替代的？”
“对，就是这个意思。”
“他能坐上这把椅子不是因为他有多能打，而是因为只有他坐上去才能让两个庞大的派系都暂时闭嘴。”
“而且克伦斯克你别忘了，我之前可是说过的，帝国皇室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剿灭叛匪这么简单啊……”
“你可以想想，第三集团军的大本营在哪？”
“而现在他们的部队又都在哪？”
听着马尔森将军的话，克伦斯克参谋长开始回忆起来。
首先第三集团军的大本营，无疑就是布尼亚克总督区北面的沃尔尼总督区，这里也是帝国海军派系势力范围。
想到这的时候克伦斯克参谋长已经明悟了很多，但他还不急着给出结论，他继续想道。
那么第三集团军现在的部队都在哪呢？
一部分二线部队在布尼亚克总督区这里负责修铁路，另一部分精锐的则是在革命军根据地边缘和他们对峙。
“嘶……”
克伦斯克参谋长此时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他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
“我明白了，他们的部队都在外面，不在沃尔尼总督区！”
“将军，难不成王子他……”
还没等克伦斯克惊讶完，马尔森将军就做出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微笑着说道：
“克伦斯克，有些事情知道就好，是不用说出来的。”
“而且友情提示一下，你想想这一次瓦瑟堡王子请来的外援都是哪的？”
“将军您是说波尔南方面军？”
“不，”马尔森将军摇头说道，“准确点是波尔南方面军背后的伯尼尔塔姆军事贵族。”
“克伦斯克你还记得在之前的时候伯尼尔塔姆公国为什么要帮帝国海军派系对抗帝国皇室的吗？”
“那一次他们站队的逻辑，放到现在，刚好也是同一个逻辑。”
克伦斯克微微点头，然后更加明悟了一些。
他的瞳孔里映着茶室顶灯的光点，但那光点背后的眼神已经不再是困惑，而是一种拨开迷雾之后终于看清了整盘棋局的通透。
而此时马尔森将军却依旧笑着说道：
“所以啊，我们的这位瓦瑟堡王子，虽然军事才能比我还低，但他这政治斗争的手段却十分老道呢。”
“克伦斯克，你要不要和我赌一把，这次的战争即便以失败收尾，瓦瑟堡王子的地位也依旧稳如泰山。”
面对将军的再一次邀请，这次的克伦斯克参谋长也欣然答应道：
“回将军，那就赌一把吧。”
“我这次赌和你一样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