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倒数着迎接新年的日子中,桂花村时不时传来一声鞭炮。
今年不知从谁家传出来说要放些鞭炮来转转运,之后陆陆续续有人从镇上买回来鞭炮。晚了一步的人家没能在镇上买到,都是托江家帮忙从县里带回来。
之后从腊月二十开始,村里就时不时能听到鞭炮声。
这些一个接一个的“嘣~”,都是孩子们拆了家里的一个小炮仗偷偷放的。
最开始还能逮住是哪家的娃偷摸放,后来村里的炮仗声越来越多,一会儿东边响一声,一会儿西边又响起来。村头响了村尾又开始了。
家长们一问起孩子们又都不承认,慢慢的村里的大人们就默认了这一行为。
大家唯一的底线就是不要拆完了,要留一些来除夕夜放。
江花和言氏走在村里,看着村民们热热闹闹地准备迎接新年,好似那场大水从没来过。
村里人来人往,担年货的、抱娃娃的、拎着活鱼活鸡的,空气中时不时飘散着硝烟味,让人觉得安心。
这几日村里还有个好消息,那便是郑红有喜了。
虽说月份还浅,但冯大夫摸过脉了,八九不离十。村里人都默契地不大声宣扬,但总有些爱打趣的婶子见着鲁石头都要夸赞一番。
打趣归打趣,大伙儿见着郑红也是小心照顾着,每每看着郑红出门都叮嘱着夫妻俩一定要注意。每次都给郑红闹个大红脸。
……
除夕夜,一阵噼里啪啦,从晚饭开始,村里的炮声就没有断过,一家接着一家放。
这一年江家没有太多的总结,只祈求大家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今年江长兰带着一大家子回来时,吴正已坚持治疗几年,如今复健到可以丢下拐杖走一小段路了。
自从开始行走后,吴正的自信慢慢重建起来,今年江长兰邀请吴正来江家,吴正很爽快地就应了。
饭后,大人们围坐在一起烤火取暖,孩子们则在院子里放烟火。
吴豆豆领着江小荷躲在哥哥姐姐身后,听着时不时传来的炮仗声,害怕又想玩儿。
江花玩儿累了便进了屋子找了个小板凳坐在言氏旁边。
这不进来不知道,一进来居然全是八卦。
稻生哥和青青姐居然开始相看人家了。去年二人就想看过两回,只是都没看上。大姑一天天着急上火的,倒是兄妹俩跟没事人一样。
时不时还拿江长庆举例,说什么三舅舅成亲晚也啥都不耽误呢!
江花瞳孔放大,支着耳朵听着,心里震惊不已。
看着院子里正在放烟火的两人,江花心里吐槽着做孩子的时光好短暂。
桂花村的鞭炮声一直响到子时,江花就在八卦中迎接了新年。
正月初一,又是一阵阵鞭炮声响起,把正在睡梦中的江花吵醒。
“昭华,快起床了。”
家里人现在正在慢慢改口叫昭华,江花现在听到后能立即反应过来了。
“知道啦~”
收拾好床铺,江花和兄弟姐妹们站在大堂一溜,开始了一年一度的拜年活动。
看着手中丰厚的红包,江花美滋滋地畅想着元宵节那日去青州府吃什么好吃的。
昨晚,江大川和邱氏一致决定元宵节一家老小全都去府城玩。家里的孩子都在期盼着元宵节快点到来。
年初二,江花陪着爹娘一起回了家公家婆的家里,如今言家的房子也在前两年重新盖了青砖房,虽说比不得江家那般豪华,但对言家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江花三兄妹开心地接过言大财给的红封,一个接一个地说着吉祥话,把言大财和覃秀云逗得合不拢嘴。
如今言家的饭菜也越来越丰盛,味道也越来越好。江花吃着碗里的菜,想着家婆为了自家不断改善的厨艺,心中一阵暖意。
待离开时,江花才拿出一个盒子给覃秀云。
这是三兄妹特意为覃秀云买的礼物,一个带着祥云纹理的银手镯。
覃秀云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一直摆手拒绝着,言惠娘在一旁劝抚道:
“娘,孩子们就是怕你哭,怕你不要,才决定在这会儿拿出来。我想着让他们偷偷给你放枕头下得了,但昭华说礼物一定要亲手送给你。”
早上来的时候,言惠娘和江长青就给言家送了不少年礼,那一阵子覃秀云就在念叨着闺女回回来都拿一堆。
只是这两年言家日子好了,覃秀云念的少,如今看着几个外孙手捧着礼物,一脸期待的模样,心中除了感动以外莫名其妙还感到酸楚。
言氏知道自家娘这些年的不易,就连孩子们也能察觉到,送这一个礼物除了是孩子们的一番心意之外,还是孩子们想告诉覃秀云,她很好,她在言家的付出是能被人看到的。
覃秀云最终还是在孩子们的期盼与女儿的劝慰下戴上了那只手镯。
一旁的言大财眼热老妻能收到礼物,以为下一个就是自己,谁知却听见女儿说道:
“爹,孩子们的零花钱也不多,今年就只能凑出一个礼物的钱,他们说了,等明年也送你一个礼物。”
言大财心中的失落表现在脸上,但最终还是笑着道:
“孩子们长大啦,懂事了,知道孝顺家公家婆啦。”
覃秀云听着孩子们用完了所有的银子才买的这个礼物,一下又不想要,还没说出口就一把被江花拉住。
江花朝着家婆眨了眨眼睛,然后晃了晃手里今日得到的红封。
言家送走了闺女一家子,言大财看着妻子手上闪闪发光手镯心里有些不得劲儿。
怎么可能就把所有零花钱买完,江家两老给的零用都赶上别人一年的花销了。
随着覃秀云的晃动,言大财的目光也被移到那布满老茧的手上,手背上何时有的那道疤痕呢?言大财记忆有些模糊,但逐渐想起来,前两年在家切猪草,因为太累了注意力不集中而直接砍到手上了。
言大财突然有些心虚,那时候覃秀云让他去叫一下大夫,他说他在忙着洗猪圈。后来覃秀云自己压着手背去找了大夫止血。
那会儿咋就分不清轻重呢,言大财突然给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同样的事,在两个人的相处中发生过许多回。
“孩儿他爹,你干啥?在发什么疯啊!”
覃秀云觉得自己戴上这个手镯一下子就有了底气。要是以前,绝对不会对言大财说出“发什么疯”这种自认为很出格的话。
言大财不敢说出口,只又重重地给了另一边脸一巴掌。
随后说道:“秀云,明日我们去镇上,不,去县里给你再买一只镯子。”
“好端端的买什么镯子,再说明日县里估计也没有商铺开门。”
言大财却非得再买一只镯子,
“那就元宵节,咱们去县里,顺道去县里吃顿好的。”
“我看你是钱多的没地方花!”
覃秀云看着这个突然变得奇怪的老头,心里十分疑惑。
“对,还有钱,以后家里的钱我都交给你管,家里要用钱都找你拿。”
覃秀云:“你到底闹哪门子的气?”
言大财看着老妻那苍老的脸,想着江家的亲家,覃秀云还比邱氏小两岁呢,看着比邱氏老了十岁不止。
“我没有生气,我就是突然想到我以前错的太多了,你就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吧。”
覃秀云不知道对方在认什么莫名其妙的错,这么多年来的习惯已经让覃秀云麻木了。
“你……”覃秀云下意识地摸着手上的镯子,继续道:
“行,那就给我管家吧。一会儿你就去把钱箱给我。”
言大财点点头,很快就把钱箱交给了覃秀云。
元宵节那日,言大财还是没有买手镯,因为现在钱在妻子覃秀云手里,她怎么都舍不得再买一只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