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这日,江花从府城客栈的大床上磨磨蹭蹭起来。
“不愧是府城,这客栈睡着都舒服很多。”
江花闻着被子上一股花香味,心情畅然地下了床。
“梅,快起来啦,我听着奶奶在喊下楼吃饭了。”
小梅翻了个身抱着被子趴在床上。
“昨晚我都被热醒了,这府城的客栈真是太豪横了,晚上的炭火也太足了。”
江花赞同地点点头,不止是被子厚实,屋内的取暖炭也暖哄哄的。
姐妹俩出了房间,刚巧碰到隔壁三兄弟出来。
“你们昨晚热不热?”
三兄弟点点头。
这一次邱氏大手一挥提前订了九个房间,就为了能让大家舒舒服服的过个节。
吴正和吴刚兄弟俩还有些不好意思,尤其是吴正,一想到自己和稻生就这样花着江家的钱住这么好的客栈,心里依然有种别扭感。
吴刚倒是觉得自己又跟着岳母一家混吃混喝了,明明自家现在也能负担起这个客栈,但还是这样厚着脸皮吃岳家的。
但邱氏和江大川是真心实意希望大家能没有心理负担,老两口只觉得,去年遭了灾损失了那么多钱,那些钱还不知道能住多少次这样的客栈。
与其让不确定的灾害带走家财,还不如在已知的安稳日子里好好享受。
这钱赚来也是花的,该吃吃,该喝喝,啥事不往心里搁。
一大家子坐在客栈大堂吃着饭,客栈掌柜还来跑了几次,与江大川寒暄。
还吩咐后厨送来了好几份小食来桌上。一直到江家人推辞着说吃不下了,客栈掌柜才歇了心思。
早饭过后,邱氏发了话,让大家以小家为组自由出行去逛府城,中午在府城最大的酒楼集合。
“娘,你不过日子啦~”
江长庆忍不住吐槽,这花钱也太大手大脚了。
府城最大的酒楼,天香楼,那是一般人敢进去的吗?
听说里面一碗白米饭都要五文钱。一道松鼠桂鱼,就顶贫苦人家一年的开销。
邱氏递过来一个白眼,刚想着开口骂三儿子几句,其他孩子也纷纷劝着。
“娘,天香楼就算了吧,我们找个物美价廉的酒楼也不错。”
“是呀,岳母,我们吃啥都不挑的。”
言氏也道:“听说那天香楼吃的就是个味儿,银子花了还吃不饱肚子。我们这么多人呢!你看这帮半大孩子,正是吃穷的时候。”
江春明也站出来,说趁着考前出来放松一下。
“奶奶,咱们在外注意影响。我们几兄弟一个接着一个地下场了,若因吃食铺张坏了名声,被有心人恶意刁难,将来仕途可就难走了。”
听着大家都在劝自己,邱氏看着几个读书的孙子,只好应下。
“那行吧,那就不去天香楼了,只是咱也不知道这府城哪一家酒楼的味道好还便宜啊~”
江长青看了看客栈内,
“我去问问客栈掌柜。”
很快,江长青问完出来说道:
“掌柜推荐了两家酒楼,一家在城西的鼓楼街上,叫满箸香,他们家的招牌菜是‘鸿门一剑’,其实就是剁椒鱼头。
另一家是十两欢,就那儿斜对面,也是这家客栈东家的产业,味道也不差。”
邱氏拿不准主意,便看向孩子们,几个孩子又看向最会吃的花儿。
“那我们就中午去“满箸香,晚上去十两欢。”
江花毫不犹豫地下了决定,想想那天香楼,心里还有些不舍。
“好,那就这样决定吧。”
邱氏做了最后的决定,所有人便四处散去。
等孩子们都走完了,邱氏才拉着江大川小声问道:
“以后孩子们要是考上官了,咱家还能一点好的都出不了啦?”
江大川也是半壶水响叮当,
“那不都说了,当官要廉洁奉公,为百姓着想嘛,老百姓都还在过苦日子,咱们怎么能那么奢侈。”
“你还知道廉洁奉公。”邱氏语气上挑。
江大川嘿嘿一笑继续道:“咱也可以偷偷吃,府城这么多官,这街上这么多酒楼,他们不可能忍住吧。”
邱氏想着:“人家可能家里请了厨子,那厨艺不比外面的大师傅差。”
之后,夫妻俩谈论的话题方向就偏了,江大川幻想着以后家里的孙子当官了是不是也该买下人请厨娘。
而邱氏也跟着江大川的思路带偏了,考虑着要不要在府城买宅子,置家业。
另一边,江花他们已经沉浸在府城的繁华中,挪不开眼了。
今日是元宵,整个府城像是被人从天上拽下来一截星河,泼在了东大街上。
两旁的铺子一早就急不可耐地把灯笼挂了出来。圆纱灯、走马灯、莲花灯、兔子灯,一串一串挨挨挤挤地挂着,虽然还没有点火,但光是瞧着那些精致的图案,就让几个孩子惊喜不已。
江花他们一家子挤进西大街,便被这人潮推着往前走。人真是多啊,前头是人的后脑勺,后头是人的肩头,左躲右闪之间,江花只觉得自己的脚都快不沾地了,是被一股子热烘烘的人流裹着往前涌的。
江长青领着春明在前头开路,一边回头喊:“跟紧了跟紧了,别挤散了!“
言氏一手挎着江花,一手死死攥着秋凡,可秋凡这小子脖子伸得比鹅还长,一个劲儿往前探。
后面又跟着江家二房,三房和江长兰一家子。
明明说好了要分开行动,结果孩子们都不愿意分开,再看到主街道如此多人后,几个大人也一致同意大家一起逛。
“姐!姐你看那边!“
小梅被左芳芳紧紧拉着,扯着嗓子喊着前面的江花。
几个孩子也顺着小梅的声音看过去。
路中央搭着一座足有两层楼高的灯山,上头扎着仙鹤、麒麟、寿星佬儿,全是绢糊纸扎的,里头烛火一点,那些玩意儿竟像是活了,仙鹤的翅膀微微翕动,麒麟的眼珠子幽幽地转。
灯山底下围了一层又一层的人,个个仰着头,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汤圆。
往前再走几步,路边一个摊子前挤得水泄不通。江花伸着脖子,是个老头儿在吹糖人。那糖在他手里跟变戏法似的,一吹一捏,一捏一拽,转眼就出来一条摇头摆尾的龙。
这时候一阵锣鼓声震天响,密集的人群呼啦啦往两边让。江花心中震惊,人群居然还能空出这么宽的位置。但此时自己已经和言氏前胸贴后背了。
只见一条长龙从街那头翻腾过来,十几个汉子举着竹骨龙身,金鳞红鬃,在灯影里上下翻飞,那龙珠子在前头滴溜溜地转,龙嘴一张一合,人群中的呼喊声伴随着左右遨游的竹龙一阵高过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