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哈鲁特很少这样紧张过。
她的加护告诉她——眼前这个黑发琥珀瞳的少女，身上没有丝毫杀气。她的呼吸紊乱，心率过快，瞳孔因情绪激动而微微收缩。吵吵闹闹，张牙舞爪，如同一只虚张声势的幼兽。从任何角度看，都“人畜无害”。
没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但龙剑雷德，面对她，是可以出鞘的。
这炳剑，唯有面对“值得一斩”之敌时才会鸣响，而它所认定的“值得一斩”，大部分标准是——拥有可以毁灭世界的力量。
莱茵哈鲁特的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那条僻静的街道。蓝发的骑士静静地躺在石板路上，胸前的骑士徽章折射着冰冷的光。
而就在他身边，黑发的少女，同样倒在那里，她的手指微张，朝向他的方向，仿佛临终前试图抓住什么。
……上一次，自己放任她跟着卡莱尔离开了。
然后，他们一起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卡莱尔的死……和她有什么关系？
莱茵哈鲁特的指尖轻轻抚过剑柄，动作温柔得如同抚摸挚友的脸庞。
自己果然还是太自大了。
但另一个疑问，也如同荆棘般缠绕着她的思绪。
卡莱尔很强。
莱茵哈鲁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十年来的并肩作战，无数次剑术切磋，那些结果从不是她刻意的谦让。
他拥有天赋，拥有努力，拥有一颗比剑刃更加坚韧的心。
整个王国，除了自己，没有人能成为他的对手。
可是——这样的卡莱尔，距离拥有毁灭世界的力量还差的很远，但龙剑面对他，同样是可以出鞘的。
难道说，他身上潜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力量？某种足以撼动世界根基的“可能性”？
还是说，龙剑所“看见”的，还有别的东西吗？
无论是哪种可能——莱茵哈鲁特的指节微微收紧。
自己都不会再让“上一次”重演。
如果连重要之人都无法守护，如果连他的生命都无法确保延续——那自己背负的“剑圣”之名，又有什么意义？
而此刻的昴，对这一切毫无察觉。
她依然沉浸在“剑圣突袭房间进行情敌谈判”的思维定式里，琥珀色的瞳孔燃烧着不屈的火光。
“——什么叫‘接近他有什么目的’啊？！”
她挺直腰板，努力让自己的气势不被面前这位气场过于强大的红发骑士压倒。
“我警告你，我是绝对不会屈服、也绝对不会放弃的！就算你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感情，我也不会乖乖认输的！”
莱茵哈鲁特静静地注视着她，没有打断，只是等待她把话说完。
“我一定会追到他！让他迷上我！让他亲口说出‘最喜欢昴’这种话！”
少女的宣言掷地有声，脸颊因激动而微微泛红。
莱茵哈鲁特眨了眨眼。然后，以一种困惑的语气，轻声问道。“……您……喜欢卡莱尔？”
“这不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吗——！”
昴差点跳起来，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回去一半。她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警惕与恼怒，瞪向莱茵哈鲁特。
“不对……你到底想说什么？！是想让我主动放弃吗？我告诉你，我可是知道的，那家伙一直把你当挚友，当最尊敬的前辈！你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别想让我放弃哦！”
莱茵哈鲁特沉默了。她的目光落在昴脸上，安静地、长久地注视着。
没有敌意，没有压迫感。
只是像在确认什么。
她看见——每当昴说出“卡莱尔”这个名字时，少女眼底的光芒就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连本人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像冬夜的火光，像雨后的晴空。那种眼神……绝不是能伪装出来的。
莱茵哈鲁特轻轻吸了口气。
“……这样啊。”
“抱歉。看来是我问了一些奇怪的问题。请您不要放在心上。”
“……诶？”
昴愣住了。她警惕地眯起眼，上下打量着莱茵哈鲁特，试图从那张完美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丝“以退为进”的破绽。
“你……不是来劝我放弃的？也不是来发表‘卡莱尔是属于我的’这种宣示主权的宣言？”
“我才不会说那种失礼的话的。”
莱茵哈鲁特认真地摇了摇头，赤色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您喜欢卡莱尔——这是非常值得尊重的心情。我支持您哦。”
“只给我也留下一个位置的话，就足够了。”
“哦……这样啊……”昴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怎么可能啊！！！”
她整个人都炸了，黑发几乎要倒竖起来。
“什么叫‘给你留一个位置就够了’？！你以为这是在分蛋糕吗？！而且为什么我要给你留位置啊？！凭什么啊？！”
莱茵哈鲁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略带困惑的微笑。“因为您和卡莱尔认识的时间，比我短很多？”
“这不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昴抓狂地挥舞着手臂。“不对！你给我等等！你可是剑圣诶！是那个什么……阿斯特拉……”
“阿斯特雷亚家族。”莱茵哈鲁特贴心地轻声纠正。
“对对对就是这个！什么家族都好，反正是整个国家地位最高的几个家族之一对吧？！你是当代家主对吧？！你是被所有人仰望的‘最强’对吧？！”
她用尽全力喊出了心底最大的困惑。“你这样的大人物，就这么轻易地接受自己‘成为后宫’了？！这是什么奇妙的谦让精神啊？！”
房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莱茵哈鲁特垂下眼帘。赤色的睫毛在眼睑投下细碎的阴影。“……因为，我知道自己无法成为‘完美的妻子’。”
“剑圣的职责，菲鲁特大人的辅佐，王国的安定，民众的期待……这些都不会因为我的心意改变而消失。我无法像普通人那样，将全部时间与精力都奉献给一个人。”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龙剑剑柄，“所以，那种程度的陪伴——能见到他，能说上几句话，能站在他身后确认他还平安地活着——”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奢侈了。”
她轻轻弯起唇角，那笑容里没有自嘲，没有苦涩，只有一种沉淀了太久的、早已想通的释然。
“只要卡莱尔幸福……那就足够了。”
昴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算什么啊……明明是在跟我“宣战”吧？明明是在表明她也喜欢那个人吧？
她想说点什么反驳，想找回自己作为“异世界主角”的气势，想说“你这算什么，喜欢就要争取啊，你凭什么替别人决定什么是‘足够’”。
可是她说不出来。
因为莱茵哈鲁特说那些话时，眼角眉梢，分明写着——
“我早就想好了。”
“我早就接受了自己无法拥有更多。”
“所以，能拥有这些，我已经很幸福了。”那种沉静的，认命的，却依然温柔的语气……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带着气恼的嘟囔。“……笨蛋。”
莱茵哈鲁特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毫无负担的笑容。
“嗯。是啊。我大概……确实是个笨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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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 爱吃口味虾尾的小陶氏 老板的大神认证！谢谢老板！）
（下章预告！）
白鲸：孩子们，我拥有即死技能，看我同时肘击剑圣和完美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