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昼极影生
夏至这天的乌镇,像是被烈日榨干了最后一丝水汽。太阳悬在头顶,将石板路晒得发白,空气里弥漫着柏油融化的气味,混杂着草木被炙烤后的焦香,镇外的竹林蔫头耷脑,叶片卷曲如筒,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天空撕破。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地窖入口,手里把玩着幽冥骨灯,灯身的绿光与地窖渗出的凉气交织,在青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白灵正将新采的藿香与佩兰摊开晾晒,药草的清凉气息顺着石阶漫上来,中和着外面的燥热。
“先生,北栅的皮影戏班出事了!”一个满脸油汗的戏班学徒跑进来,手里攥着半张残破的皮影,驴皮制成的影人边缘焦黑,上面用朱砂画的眉眼扭曲成诡异的形状,“今早开锣唱《封神榜》,刚把‘雷震子’的皮影挂上竹杆,那影人突然自己动了!手脚伸直,影子投在幕布上,竟长出了尖牙,朝着台下的看客扑去!更邪门的是,被影子扫到的人,身上立刻起了黑紫的印记,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又疼又麻!”
白灵接过皮影,指尖刚触到焦黑的边缘,就感到一阵针扎似的刺痛,驴皮表面渗出细密的黑纹,顺着指缝往上爬。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撮晒干的菖蒲根,碾碎了撒在皮影上,黑纹顿时停滞,却在菖蒲粉上烧出细小的孔洞。“夏至昼长夜短,阳极生阴,影煞易借强光显形。”她将皮影举到地窖口的明暗交界处,影子在地上扭曲蠕动,仿佛活了过来,“这是‘皮影煞’,是用横死者的皮骨与阴年阴月阴时的墨汁炼制的邪物,借夏至的强光让影子具现化,能依附人影作祟,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被吸走精气,变成没有影子的枯槁。”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往地上一放,绿光漫过青砖,在墙角投下一道笔直的光带。“去看看。皮影戏是镇上的乐事,若是被影煞搅闹,怕是会让人心惶惶,连白日都不敢出门。”
北栅的戏班搭台在老槐树下,此刻幕布已经被扯得粉碎,竹杆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无数残破的皮影,驴皮、羊皮、牛皮制成的影人七零八落,上面的彩绘都变得灰暗扭曲。几个看客躺在树荫下,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黑紫印记,像是被无形的手抓过,他们牙关紧咬,浑身抽搐,影子在地上缩成一团,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着。
戏班班主蹲在台后,手里握着半截桃木剑,剑刃上沾着黑色的墨渍,见到沈砚之便颤声喊道:“沈先生!那些影人活了!特别是那盏‘走马灯’,转着转着,里面的影子就钻了出来,顺着人的影子爬上去,被附上的人就跟中了邪似的!”
沈砚之走到台边的走马灯旁,灯笼骨架已经烧得焦黑,绢面上画的“八仙过海”变成了扭曲的黑影,转动时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骨头摩擦。他用软剑挑开灯笼,里面的烛芯结成了黑色的硬块,掰开来,里面竟是些细小的骨渣。“是皮影煞没错。”他指着地上的皮影,每张影人背后都贴着张黄纸,纸上用朱砂画着残缺的符咒,边缘被墨汁浸染,“这是‘拘影符’,被人用墨汁篡改过,影阁余党借夏至的强光,让符咒失效,反成了影煞的容器,想让它们附在皮影上,借戏班的人气蔓延。”
二、破影驱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纸扎铺买些黄纸、朱砂和雄黄酒,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艾草、桃木枝和铜镜——皮影煞怕阳气与镜像,需用铜镜反射日光,照散影煞的形态,再用朱砂混合雄黄酒,在黄纸上画“破影符”,贴在门窗与幕布上,隔绝影煞依附,最后用桃木枝蘸着艾草水,抽打被影煞缠上的人影,逼出邪祟。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戏班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戏台地下的暗格里,光线最暗,却透着股灼人的热气。暗格里藏着个黑木匣子,打开后里面铺着黑布,放着七张完整的皮影,正是“北斗七星”的造型,驴皮上用阴墨画着星图,边缘缝着细小的骨片,正是皮影煞的源头。
“煞源就在这七星影里。”沈砚之用剑挑起一张“天枢星”皮影,驴皮接触到绿光,立刻冒出黑烟,上面的墨色星图扭曲成寒鸦的形状,“影阁余党将‘聚阴墨’涂在皮影上,藏在暗格,借戏台的人气和夏至的强光培育影煞,再用走马灯和拘影符引导,让它们在白日显形,附人作祟。”
他让村民们在戏台四周竖起铜镜,镜面朝着日光,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地上的残破皮影在光斑中纷纷蜷缩,影子变得透明。又指挥戏班学徒将朱砂与雄黄酒混合,在黄纸上画“破影符”,贴在老槐树、墙壁和门窗上,符纸一贴,被影煞缠上的看客抽搐便减轻了些,影子也渐渐舒展。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艾草煮成浓水,让壮汉们用桃木枝蘸着,轻轻抽打患者的影子,水迹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紫印记里渗出黑色的汁液,像是墨汁被洗了出来。她还调配出解邪毒的汤药,给患者灌服,汤药里加了薄荷与金银花,清冽的药香驱散了他们眉宇间的黑气。
几个胆大的村民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铜镜反射幽冥骨灯的绿光,照向暗格里的七星影,皮影在绿光与日光的交织下剧烈抖动,上面的墨色星图渐渐消退,露出下面驴皮的原色。沈砚之趁机将七张皮影扔进火盆,泼上雄黄酒,火焰“腾”地升起,发出刺鼻的焦臭味,皮影在火中扭曲成灰烬,飘散在空中。
就在这时,老槐树的影子突然拉长,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朝着离它最近的戏班学徒抓去,地面上所有残破皮影的影子都蠕动起来,朝着黑手汇聚,仿佛要凝成实体。
“是皮影煞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面光镜,将黑手照得通明,“沈大哥,用骨灯照它的源头!”
沈砚之立刻将幽冥骨灯对准老槐树的根部,绿光穿透泥土,树根处露出个黑色的陶罐,罐口塞着张浸墨的黄纸。他用软剑挑开黄纸,里面涌出一股黑气,在绿光中化作无数细小的皮影,纷纷消散。老槐树的影子顿时缩回原状,地上的黑影也不再蠕动,彻底失去了生机。
随着煞源被灭,戏班周围的皮影煞彻底消散,被影煞缠上的看客渐渐苏醒,黑紫印记变成浅褐色,影子恢复了正常的形态。村民们将所有残破皮影收集起来,与黑木匣子一起焚烧,灰烬用铜镜反射的日光暴晒三日,彻底断绝邪祟再生的可能。
三、影后追迹
从戏班班主口中得知,昨夜子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戏台附近徘徊,一个背着木箱,一个拿着毛笔,鬼鬼祟祟地往暗格里塞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北栅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地上残留的墨渍往镇外走去——聚阴墨需要在古墓的油灯里炼制,镇外的荒冢坡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荒冢坡在乱葬岗深处,坟头大多没有墓碑,只有几盏残破的长明灯歪斜地插在土里,灯油早已干涸,灯芯结成黑色的硬块,散发着陈年的霉味与墨香。在一座塌陷的坟包里,发现了几个与戏班暗格里相同的黑木匣子,匣子里残留着墨渍,与聚阴墨相同,匣底还刻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没走远。”白灵指着坟包旁的脚印,脚印上沾着黑色的墨粉,在阳光下泛着暗光,“这墨粉还没被晒干,说明他们往坡上的破庙去了。”
两人踩着松软的坟土往坡上走,破庙的门窗早已朽烂,神像被推倒在地,供桌上摆着个大砚台,里面盛着黑色的墨汁,散发着与聚阴墨相同的腥气。两个灰袍人正围着砚台,一个用毛笔蘸着墨汁在羊皮上画着什么,另一个则将画好的羊皮钉在竹杆上,对着阳光查看影子。
“动作快点!夏至前必须把这些‘聚阴墨’和皮影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戏台、灯楼都闹影煞,到时候白日都能见鬼,百姓不敢出门,咱们影阁就能趁机在镇上偷运东西!”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灰袍人尖声说道,笔尖在羊皮上划过,留下的墨线竟在微微发光。
另一个圆脸灰袍人则用布巾擦着手上的墨渍,抱怨道:“这鬼墨洗都洗不掉,沾在身上凉飕飕的,等这事了了,我非用艾草灰搓上三天不可!”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破庙两侧的断墙后。“等他们画完最后一张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发,“别让他们把皮影对着阳光,一旦显形就麻烦了。”
山羊胡灰袍人刚将一张“无常”皮影画好,沈砚之突然从断墙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圆脸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竹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皮影落在阳光里,影子顿时扭曲,长出了尖牙。
“又是你!”山羊胡灰袍人怒吼一声,扔掉毛笔,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涂着黑色的墨汁,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山羊胡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的墨渍竟像活物般钻进皮肤,留下黑紫的纹路。
就在这时,供桌上的砚台突然炸开,黑色的墨汁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无数细小的黑影,朝着两人扑来,黑影落在地上,竟顺着他们的影子往上爬。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黑影挡住,黑影在绿光中化作墨滴,落在地上晕开。白灵则指挥被缠住的圆脸灰袍人往破庙外退,远离阳光照射的地方。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山羊胡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地上,圆脸灰袍人见状,突然将砚台里的墨汁泼向阳光,墨汁在空中化作一张巨大的黑影,朝着两人罩来。
“就算挡得住,也让你们被影煞缠上!”圆脸灰袍人狂笑道。
黑影在阳光下迅速扩大,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圈在原地,墨汁凝成的影子渐渐变淡,最终化作水汽消散。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南各地的戏台、灯楼和集市,每个圈旁都标着“夏至”二字。
四、影散人安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艾草、桃木枝和铜镜将荒冢坡和破庙彻底清理,又将所有聚阴墨和皮影集中焚烧,灰烬埋在背阴的地下,上面压着铜镜,让其永不见光。他自己则带着地图回到乌镇,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清查所有戏台与灯楼,防范皮影煞之祸。
几日后,北栅的戏班重新搭起了幕布,新做的皮影色彩鲜亮,背后贴着沈砚之画的“镇影符”,阳光下投射的影子生动活泼,再无半分诡异。被影煞缠上的看客也痊愈了,只是皮肤上还留着淡淡的印记,他们搬着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等着戏班开锣,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戏班班主特意给沈砚之和白灵送来两匹上好的驴皮,皮质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沈先生,白姑娘,这皮子您收下,做些新的皮影正合适。要不是您二位,这戏班怕是要散了,咱们镇上也少了件乐事!”
沈砚之接过驴皮,指尖触到皮质的柔韧,心里泛起一阵平和。“夏至是阳气最盛的时节,本应是万物繁茂、欢声笑语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借影生煞,却忘了邪不压正,只要我们守住阳气,驱散阴邪,光明就永远能照散阴影。”
白灵望着戏台上忙碌的身影,学徒们正在调试走马灯,新画的绢面在烛光下转动,投出的影子欢快灵动,夏至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织成金色的网,蝉鸣依旧聒噪,却像是在为重生的热闹伴奏。“就像这戏台,虽然被影煞侵扰过,但只要我们彻底清除邪祟,照样能上演人间百态,给百姓带来欢乐。”
夏至后的乌镇,在炽热的阳光与偶尔的阵雨中渐渐变得繁盛。翰墨斋的地窖里,新收的藿香与佩兰散发着清凉的香气,沈砚之坐在入口的石阶上,看着白灵将药材分类入罐,空气中弥漫着药香与泥土的芬芳,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生机与希望。
一、热风携煞
小暑时节的乌镇,像是被装进了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午后的热风卷着尘土,在巷子里打着旋,青石板路被晒得滚烫,蒸腾的热气让远处的房屋都晃出了虚影,镇外的稻田被晒得蔫头耷脑,叶片上蒙着层灰,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秸秆味,混杂着柏油融化的刺鼻气息。沈砚之坐在翰墨斋的穿堂风里,手里摇着竹扇,看着白灵将新采的滑石粉与薄荷脑混合,清凉的气息随着风流动,在案几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
“先生,西栅的风车坊出事了!”一个满脸通红的木匠跑进来,手里攥着块断裂的风叶,木片边缘像是被虫蛀过,布满了细密的孔洞,上面还沾着些灰白色的粉末,“今早开坊碾米,刚让风车转起来,就见风里卷着些白花花的东西,像棉絮又像灰,被卷进风车的齿轮里,齿轮‘咔哒’一声就卡住了!更邪门的是,那风像是有眼睛,专往人脖子里钻,吹过的地方起一片红疹,又痒又疼,抓破皮都止不住!”
白灵接过风叶,指尖刚触到灰白色的粉末,就感到一阵钻心的痒,粉末沾在皮肤上,竟顺着毛孔往里钻,她赶紧用艾草水擦拭,才止住那股异样的感觉。她从药箱里取出一小块明矾,碾成粉撒在粉末旁,明矾粉立刻变得潮湿,在桌面上留下一圈水渍,水渍边缘泛着淡淡的红。“小暑风燥血热,风煞易借干热之气游走。”她将风叶举到穿堂风口,粉末被风吹起,在空中凝成细小的漩涡,“这是‘蚀骨风’,是用陈年谷壳与枉死者的骨灰炼制的邪物,借小暑的热风四处流窜,能侵蚀草木,钻进人的毛孔吸血,若被它缠上,不出三日就会浑身脱皮,精血耗竭而亡。”
沈砚之将幽冥骨灯从架上取下,灯身的绿光在热风里微微晃动,照得案几上的滑石粉都泛着冷光。“去看看。风车坊是镇上碾米的去处,若是被风煞占据,怕是会断了百姓的口粮加工,耽误农时。”
西栅的风车坊在一片高地上,四座巨大的风车并排而立,叶片却都停在半空,有的风叶断裂,有的被缠上了厚厚的灰絮,像是裹了层棉花。坊内的碾米石磨卡住了,齿轮间塞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用铁棍撬动,能听到“嘎吱”的脆响,像是木头在碎裂。
几个坊工蹲在阴凉处,裸露的胳膊上布满了红色的疹子,有的已经被抓破,渗着血珠,他们不停地用艾草水擦拭,却依旧止不住痒意。坊主指着风车顶部的横梁:“沈先生,您看那上面!今早风大,我亲眼看到有白影在横梁上飘,风就是从那儿刮下来的,带着股土腥味!”
沈砚之顺着坊主指的方向望去,横梁上果然沾着层灰白色的粉末,用软剑挑下一点,粉末接触到绿光,立刻化作细小的飞虫,在空中盘旋片刻便消散了。“是蚀骨风没错。”他俯身查看石磨的缝隙,里面卡着些黑色的丝线,线上沾着与风叶相同的粉末,“这风煞被人用邪术催过,你看这丝线。”他用剑鞘挑出一缕丝线,线的末端系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些谷壳灰,“是‘引风线’,影阁余党将这东西缠在风车轴上,借小暑的热风让风煞滋生,想让它缠住风车,污染谷物,让百姓吃了带煞的米粮。”
二、御风除煞
沈砚之让阿竹去镇上的杂货铺买些明矾、石灰和艾草,又让村民们准备些苍术、薄荷和麻布——蚀骨风怕湿润与辛香之气,需用明矾和石灰混合,撒在风车和坊内,吸附风煞,再用苍术和薄荷煮水,喷洒在空气中,借药香驱散邪风,最后用麻布制成滤网,罩在风车叶片上,阻挡灰絮进入齿轮。他自己则提着幽冥骨灯,在风车坊周围探查煞源的位置。
在风车坊后的废弃谷仓里,风力最盛,仓门被吹得“哐当”作响,地上积着厚厚的灰白色粉末,踩上去能没过脚踝。仓角的麻袋里装满了灰絮,解开麻袋,里面涌出一股冷风,粉末在空中凝成个模糊的人影,朝着门口飘去。
“煞源就在这麻袋里。”沈砚之用剑挑开灰絮,里面露出些黑色的颗粒,像是烧焦的谷壳,接触到绿光,颗粒纷纷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粉末,“影阁余党将‘育煞灰’藏在麻袋中,堆在谷仓,借谷仓的谷气和小暑的热风培育蚀骨风,再用引风线引导,让它们顺着风车的气流扩散,污染碾好的米粮。”
他让村民们在风车坊四周挖出道浅沟,沟里灌满石灰水,形成一道水墙,热风经过水墙,立刻变得湿润,灰白色的粉末落在水里,凝成沉淀。又指挥坊工将明矾和石灰混合成粉,装在布袋里,挂在风车叶片和石磨上,粉末遇到风煞,立刻变得黏稠,将灰絮粘成一团。
白灵则带着几个妇人,将苍术和薄荷倒进大铁桶,加水煮沸,煮出的水带着浓烈的辛香,她们用瓢将药水舀进喷壶,朝着坊内和风车周围喷洒,药水在空中形成水雾,蚀骨风遇到水雾,立刻变得迟缓,粉末纷纷落地。
几个壮汉在沈砚之的指导下,用麻布制成滤网,罩在风车叶片和进料口上,滤网上浸过苍术水,风煞吹过,灰絮都被粘在网上,无法进入坊内。他们又用艾草水清洗石磨和齿轮,将卡住的粉末冲刷出来,污水流进石灰沟里,泛起白色的泡沫。
就在这时,废弃谷仓里的麻袋突然全部炸开,灰白色的粉末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一股龙卷风,朝着离它最近的一个坊工卷去,风柱里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尖刺,像是谷壳的碎片。
“是蚀骨风的本体!”白灵喊道,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一道屏障,挡在坊工面前,风柱撞在屏障上,发出“呼呼”的声响,粉末被弹开,“沈大哥,用骨灯照它的源头!”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直射谷仓的墙角,那里的泥土松动着,露出个黑色的陶罐,罐口用谷壳塞着。他用软剑挑开谷壳,里面涌出一股寒气,在绿光中化作无数灰白色的细线,纷纷断裂。龙卷风顿时失去了力量,粉末散落一地,被石灰水吸附,再也无法凝聚。
随着煞源被灭,风车坊的蚀骨风彻底消散,热风里的灰絮不见了踪影,空气变得清新,带着苍术和薄荷的香气。坊工们用清水将风车和石磨彻底清洗干净,重新安装好风叶,推转石磨,“咕噜咕噜”的声响里,雪白的米粉从磨盘间流出,再无半分杂质。
三、风后追迹
从坊主口中得知,昨夜亥时,曾看到两个黑影在谷仓附近徘徊,一个背着麻袋,一个拿着梯子,鬼鬼祟祟地往风车轴上缠东西。沈砚之让阿竹带着几个村民在西栅巡逻,自己则和白灵顺着地上残留的灰白色粉末往镇外走去——育煞灰需要在干燥的谷壳堆里炼制,镇外的旧粮场正是这样的所在。
那片旧粮场在一片荒滩上,十几个巨大的谷壳堆像小山一样矗立着,常年被风吹得裸露着灰白色的内核,散发出干燥的谷腥气。在最大的一个谷壳堆下,发现了几个与谷仓里相同的麻袋,袋口残留着灰白色的粉末,与育煞灰相同,麻袋角还绣着影阁的寒鸦标记。
“他们应该刚离开不久。”白灵指着谷壳堆旁的脚印,脚印上沾着谷壳灰,被风吹得有些模糊,“这脚印还没被风抚平,说明他们往滩涂深处去了。”
两人踩着松软的谷壳往滩涂深处走,在一座废弃的了望塔下,听到里面传出“沙沙”的声响,像是谷壳在摩擦。靠近了才看清,两个灰袍人正围着一个大缸,往里面倾倒谷壳和黑色的粉末,缸里的灰絮翻滚着,不断有粉末被风吹出,散在空气中,带着与育煞灰相同的腥气。
“动作快点!小暑前必须把这些‘育煞灰’送到周边的村镇,让所有风车坊、磨坊都染上蚀骨风,到时候米粮被污染,百姓吃了生病,咱们影阁就能趁机用干净的粮食控制他们!”一个瘦高灰袍人尖声说道,手里的木耙搅动着缸里的灰絮,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另一个矮胖灰袍人则用布巾蒙着脸,抱怨道:“这鬼灰呛得人喘不上气,钻进眼睛里疼得厉害,等这事了了,我非用薄荷水冲洗三天不可!”
沈砚之与白灵对视一眼,悄然绕到了望塔两侧的石柱后。“等他们装完最后一袋就动手。”沈砚之压低声音,软剑在手中蓄势待发,“别让他们把育煞灰撒进风里,那东西随风飘散,范围就广了。”
瘦高灰袍人刚将一袋育煞灰扎紧,沈砚之突然从石柱后跃出,软剑绿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白灵则祭出凤纹佩,绿光化作锁链,缠住了矮胖灰袍人的手臂,对方手里的木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缸里的灰絮被搅得飞起,在空中凝成一片白雾。
“又是你!”瘦高灰袍人怒吼一声,扔掉麻袋,从怀里掏出一把短刀,刀身上沾着灰白色的粉末,朝着沈砚之砍来。沈砚之软剑一挑,将短刀格开,绿光顺着剑身缠上对方的手臂,瘦高灰袍人惨叫一声,手臂上的皮肤立刻变得干燥,像是被风吹皱的纸。
就在这时,了望塔里的大缸突然炸开,灰白色的育煞灰如潮水般涌出,在滩涂上汇成一道灰浪,被热风一吹,化作无数细小的风柱,朝着两人卷来,风柱所过之处,地上的谷壳都被卷起,形成旋转的漩涡。
沈砚之立刻点亮幽冥骨灯,绿光将风柱挡住,风柱在绿光中渐渐消散,化作谷壳落在地上。白灵则指挥被缠住的矮胖灰袍人往滩涂外退,远离灰浪。激斗中,沈砚之瞅准机会,软剑刺穿了瘦高灰袍人的肩膀,对方疼得倒在谷壳堆里,矮胖灰袍人见状,突然将身边的谷壳点燃,火焰瞬间燃起,借着风力朝着灰浪蔓延。
“就算烧不死你们,也让这火借风势,烧了你们的路!”矮胖灰袍人狂笑道。
火焰在滩涂上燃起,却被幽冥骨灯的绿光圈在原地,育煞灰在火焰中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被烧成灰烬。最终,两个灰袍人都被制服,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江南各地的风车坊、磨坊和粮场,每个圈旁都标着“小暑”二字。
四、风息坊安
沈砚之让随后赶来的村民,用明矾、石灰和艾草将旧粮场和了望塔彻底清理,又将所有育煞灰和谷壳堆集中焚烧,灰烬深埋在地下,上面覆盖湿土,防止再起风煞。他自己则带着地图回到乌镇,让县令快马加鞭通知周边村镇,清查所有加工粮米的场所,防范蚀骨风之祸。
几日后,西栅的风车坊重新转动起来,巨大的风叶在阳光下缓缓旋转,叶片上的滤网干干净净,坊内弥漫着苍术和薄荷的清香。被风煞侵扰的坊工们也痊愈了,胳膊上的疹子消退,只留下淡淡的印记,他们推着装满稻谷的独轮车,往石磨里添料,脸上带着踏实的笑容。
坊主特意给沈砚之和白灵送来一袋新碾的米粉,粉白细腻,散发着谷物的清香。“沈先生,白姑娘,这米粉您收下,刚碾的,做米糕最是香甜。要不是您二位,这风车坊怕是要废了,咱们镇上的人想吃口细粮都难!”
沈砚之接过米粉,指尖触到粉末的细腻,心里泛起一阵平和。“小暑是农忙的时节,本应是谷物丰收、颗粒归仓的时候,影阁偏要在这时借风生煞,却忘了风无定形亦有制,只要我们守住根基,驱散邪风,就能保粮米平安。”
白灵望着风车坊外忙碌的身影,他们有的晾晒稻谷,有的搬运米袋,阳光虽然炽热,却也晒得谷物金黄,热风里带着新米的香气,风车转动的“吱呀”声与坊工的笑语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首安稳的田园曲。“就像这风车,虽然被风煞侵扰过,但只要我们彻底清除邪祟,照样能碾出雪白的米粮,滋养百姓。”
小暑后的乌镇,在热风与雷雨的交替中渐渐变得繁盛。翰墨斋的穿堂风里,滑石粉与薄荷脑的清凉气息驱散了燥热,沈砚之坐在案几旁,看着白灵将新收的药材研成粉末,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和谷物的芬芳,心里清楚,与影阁余党的较量还在继续,但只要幽冥骨灯的光芒还在,这片土地就永远会充满生机与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