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九十年代末,古城西安发生了一起震惊全国的特大持枪连环杀人抢劫案。
短短数月之内,凶犯持枪滥杀无辜、抢劫行凶、密谋抢银行,犯下数起惊天血案,让整座城市一度陷入恐慌。
而这起惊天大案的主犯,正是董利,他和西安臭名昭着的悍匪魏振海是同乡,在江湖上,他有着一句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口头禅:
一个两个不算杀,五个六个也没啥,十个八个才开花,杀足100才够本。
没人能想到,这个双手沾满鲜血、冷酷暴戾的亡命之徒,在乡邻眼中,曾经是个性格内向、待人厚道、沉默肯干的老实人。
村里人都说他踏实隐忍,将来必定能踏实过日子、有出息。
可谁也不曾料到,苦难与屈辱将他彻底逼入深渊,他最终挣脱了人性的底线,从受尽欺辱的苦命人,彻底蜕变成了报复社会、杀人如麻的悍匪。
回望董利的一生,满是苦难与隐忍,可这份隐忍没有换来善终,反而在一次次绝望与欺凌中,扭曲了心性,走上了万劫不复的不归路。
他的第一次行凶,是走投无路的被逼无奈,可往后的累累血债,全是心底的恶念作祟,是对无辜者、对整个社会的疯狂报复,最终也亲手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赤贫苦难童年,受尽屈辱,至亲离世扭曲心性
1973年6月23日,董利出生于陕西省泾阳县中张镇石塔村,在家中排行老二,上头有一个姐姐,下头有一个弟弟。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他家是村里最穷困的贫困户,日子穷到了极致。
更让一家人抬不起头的是,董利的父亲是入赘到女方家的上门女婿,在当年的农村,上门女婿本就低人一等,一家人常年被村民冷眼相对、肆意歧视,走到哪里都被人看不起、被人随意欺负。
贫穷与歧视,贯穿了董利的整个童年。家里穷到揭不开锅,衣食住行全是全村最差的,平日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更别提读书上学、过上安稳日子。
有一回,董利的父亲重病卧床,整整十几天只能硬扛病痛,不是不想去看病,而是连去镇上五毛钱的车费都凑不出来,只能躺在床上苦苦煎熬。
在这样压抑、屈辱、穷困的环境里长大,董利从小就沉默寡言、性格孤僻,身边没有一个玩伴,唯有比他小两岁的弟弟,是他童年唯一的依靠。
他从小就习惯了隐忍,不管被同龄人欺负、被村民冷眼嘲讽,还是受尽生活的磨难,他从来都是默默忍受,从不反抗,把所有委屈都憋在心里。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老实本分、忍一忍,日子总能好过起来,可命运偏偏专挑苦命人,麻绳专挑细处断,一场灭顶之灾,彻底击碎了他仅存的善良。
在弟弟8岁这年,董利跟着父亲一起外出拉麦子,年幼的弟弟坐在拖拉机上,不慎意外跌落车轮下,当场重伤身亡。
至亲弟弟的惨死,给董利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原本就沉默内向的他,从此变得更加孤僻、冷漠、不合群,眼里再也没有了光,心底的阳光被彻底磨灭,只剩下无尽的沉默与阴郁,整个人彻底封闭了自己。
1987年,14岁的董利,还差半个学期读完初三,便早早辍学回家。父母常年操劳、身体多病,家里再也没有劳动力支撑生计,年少的他只能扛起家庭重担,在家面朝黄土背朝天干农活。
农闲时节,别的少年都在歇息玩乐,他却要出门捡破烂、拾废品,顶着旁人的白眼与嘲讽,换一点点微薄的收入贴补家用。
14岁的年纪,本就自尊心极强,捡破烂在旁人眼里是极其丢人的事,可董利别无选择,他不在乎别人的嘲讽,只知道靠自己双手挣的钱,才是最实在的,更何况捡破烂不用和人打交道,能避开所有歧视与欺辱。
就这样,董利默默捡了三年破烂,省吃俭用,终于攒下了一笔辛苦钱,年少的他,满心想着靠自己的努力,改变贫穷的命运,摆脱屈辱的生活。
辛苦积蓄被骗,遭人欺辱伤人,开启逃亡之路
1990年,17岁的董利,不想再一辈子捡破烂、干农活,一心想挣钱翻身,当上人人羡慕的万元户。
他听村里人说,黄鼠狼皮在市场上极度抢手,是高端皮草的原料,销路极好、供不应求,只要能收货转手,就能轻松赚大钱。
一心想脱贫的董利,把自己三年捡破烂攒下的全部积蓄,全都拿了出来,整日走街串巷、下乡收购黄鼠狼皮,风吹日晒,吃尽了苦头。
就在他满心憧憬挣钱翻身的时候,却遇上了专门坑骗底层人的骗子。
一个姓陈的男子主动找上他,谎称自己亲戚手里有大批黄鼠狼皮,价格远低于市场价,还不用董利四处奔波收货,唯一的要求,就是先交2000元定金,次日便可现场交易。
涉世未深、毫无社会经验的董利,没有丝毫防备,信以为真,毫不犹豫地把自己三年全部积蓄2000元,当成定金交给了对方。
第二天,他满怀期待、天不亮就赶到约定地点,从清晨一直等到深夜,始终没等到骗子的身影,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被骗了。
三年的血汗钱、全部的希望、改变命运的念想,瞬间化为泡影,他走遍整个镇子,连骗子的影子都找不到,只能满心绝望、失魂落魄地摸黑回家。
年少的他,始终相信人心本善,觉得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老实本分,可现实却给了他最残酷的一击,让他第一次体会到了人性的险恶。
满心委屈与怒火的董利,次日再次来到镇上寻找骗子,却偶遇了上学时常年欺负他的刘姓同学。
这名同学向来嚣张跋扈,上学时就屡屡欺凌沉默寡言的董利,如今撞见落魄的董利,更是当众极尽嘲讽、言语羞辱,见董利低头不理会,更是上前直接用胳膊勒住董利的脖子,肆意挑衅。
原本就因被骗积蓄、走投无路而满腔怒火的董利,积攒了十几年的隐忍与委屈,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再也不想忍、再也不想受欺负,当场掏出随身携带的折叠刀,朝着对方狠狠捅去,将对方捅成重伤。
伤人之后,董利深知自己闯下大祸,不敢回家面对家人,更害怕被警方抓捕,只能仓皇逃离家乡,踏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一路辗转,逃到了山西临汾吉县壶口镇,靠打工活命。
黄河边被无情抛弃,被逼杀人,彻底泯灭人性
逃亡在外的董利,没文化、没技术,只能干最苦最累的重体力活,最终找到了一份修建水库大坝的苦力活。
他干活踏实、不惜力气、从不偷懒,靠着一身蛮力勉强糊口,可底层打工的日子,依旧充满了屈辱与苦难。
没过多久,天降大雨,董利冒雨干活,再加上水土不服,身上长满了红疹,高烧不退、病重不起,没钱看病、没钱吃药,只能躺在工地工棚里,奄奄一息,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包工头见他病重无法干活,担心他死在工地上惹上麻烦、赔钱担责,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一心想把他当成累赘扔掉。
包工头和弟弟假意来到工棚,装作好心的模样,谎称要送病重的董利回家,还假意拿出100元工钱塞给董利。
常年受尽冷眼、从未得到过半点善意的董利,一时间被彻底感动,以为遇上了好心人,满心感激,毫无防备地跟着两人上了破旧的三轮车。
三轮车一路行驶,径直开到了黄河边荒无人烟的渡口,包工头瞬间翻脸,直接停车,二话不说就要将董利连人带行李扔下车。
董利这才恍然大悟,自己根本不是要被送回家,而是被当成垃圾,无情抛弃在这荒郊野岭、荒无人烟的黄河边。
彼时的他,病重高烧、身无分文、举目无亲,身处荒野绝境,根本没有任何生路,一旦被扔下,只有死路一条。
他拖着病重的身躯,死死拽住三轮车车厢,卑微地跪地哀求、痛哭求饶,恳求包工头不要丢下自己,可眼前的两人,冷漠至极、毫无人性,二话不说,强行将董利拽下车,还抢走了他仅有的100元工钱,转身就要驱车离开。
十几年的隐忍、一辈子的苦难、接连不断的背叛、绝境之中的恶意,彻底压垮了董利,也彻底点燃了他心底所有的恶念与杀心。
在这荒无人烟的黄河边,他彻底绝望,心底最后一丝善良彻底泯灭,他捡起地上一块沉重的石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疯狂砸向包工头弟弟的后脑勺,对方当场倒地,董利红着眼,将其推入滚滚黄河之中。
一旁的包工头吓得魂飞魄散,当场跪地求饶,承诺让他当工地领班、享尽好处,可此时的董利,已经彻底麻木。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隐忍换不来尊重,善良只会被人欺辱,只有足够狠,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他冲上前,死死掐住包工头的脖子,将其活活打晕后,也抛入黄河,两条人命,就此葬送。
第一次杀人,董利是被逼无奈、忍无可忍,可行凶之后,他没有丝毫恐惧,反而觉得浑身轻松,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屈辱,全部宣泄而出。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那个隐忍善良的苦命少年彻底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一心报复社会、冷酷无情的亡命之徒。
沉沦罪恶深渊,结伙作案,疯狂杀戮犯下累累血债
杀人之后,董利仓皇逃离黄河渡口,一路颠沛流离,靠捡垃圾充饥,徒步十几天才回到家乡,在家躲藏半年后,再次外出打工。
此后数年,他辗转西安、渭南、新疆等地,干的都是最底层的苦力活,却屡屡遭遇黑厂、欠薪、欺辱,见识了太多人性丑恶,他彻底认定,世间没有一个好人,命运对自己极尽不公,心底的恨意越来越深。
期间,董利收获了短暂的爱情,遇到了同样命苦的恋人,度过了人生中唯一一段安稳的时光。
可心底的恨意,早已根深蒂固,再加上他身上背负人命,心性早已彻底扭曲。
彼时的他,为人狠戾、做事决绝、打架从不手软,身边渐渐聚集了一群社会闲散人员,在底层圈子里有了几分名气。
后来,一名女老板找上门,花2万元重金,雇佣董利帮自己报复杀人。
早已背负人命的董利,毫无顾忌,直接应允,他不屑于用毒药暗算,而是亲自踩点跟踪,深夜翻窗入室,用塑料袋将目标活活闷死,纯粹为了钱财,犯下第二起命案。
可事成之后,女老板直接卷款跑路,董利一分钱酬劳都没拿到。警方很快顺着线索侦破此案,将董利锁定,抓捕归案。
在押解返程的火车上,董利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一旦归案必死无疑,他趁警方不备,佯装上厕所,纵身跳窗逃亡,摔断四根肋骨,强忍剧痛,侥幸逃脱,从此彻底成为通缉犯,开始东躲西藏的亡命生涯。
1997年9月,董利潜逃至西安,在砖厂打工糊口,临近年关,砖厂老板恶意拖欠工人三个月工资,董利上门讨要,被老板指使打手当众暴打,受尽屈辱。
同样被欠薪的工友石永慧(外号石头),为人仗义,出手救下董利,董利认定此人,决心拉拢他一起作案,靠抢劫杀戮敛财。
董利深知,想要作恶,必须有武器,他通过工友介绍,花500元,从15岁的于登堡手中,买到一把非法偷盗的手枪,又配齐子弹,手握凶器,董利彻底开启疯狂杀戮模式。
1997年12月16日,董利将石永慧骗上出租车,在车内直接掏枪,枪杀嫌弃他们穷困的出租车司机,胁迫石永慧一起翻找钱财,将其强行拉入伙,让其无路可退。
随后,石永慧的朋友孙旭主动入伙,董利又拉拢亡命之徒杨树伟,四人结成持枪犯罪团伙,在西安城内疯狂作案。
他们误将货车司机当成当年抛弃自己的货车司机,蓄意报复,以拉货为由,将货车司机、装卸工骗至郊外,当场持枪杀害,抛尸山崖,伪造车祸现场。
密谋勾结银行保安郭东,准备抢劫运钞车,险些犯下惊天大案;随后又将目标对准富商,跟踪家具城老板,入室持枪抢劫,残忍杀害老板夫妻二人,抢走现金与金银首饰。
短短数月,团伙内部内讧不断、互相猜忌,董利心性残忍,欲除掉懦弱同伙,团伙分崩离析,可董利的恶行却愈发肆无忌惮,所到之处,血流成河,接连犯下多起持枪杀人、抢劫命案,震惊整个西安,成为公安部重点督办大案。
雷霆缉凶,跨省覆灭,正义终至,恶人伏法
董利团伙连环持枪杀人案,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影响极大,恰逢1998年克林顿访华第一站选定西安,公安部下达死命令,限期侦破此案,全力肃清社会治安。
西安警方成立专案组,全面彻查连环命案,现场弹壳、作案痕迹、涉案人员线索,全部串并案侦查。
警方从现场遗留的线索入手,锁定涉案人员孙旭,顺藤摸瓜,揪出密谋抢银行的保安郭东,再锁定卖枪少年于登堡,最终确认董利为头号主犯,摸清整个犯罪团伙全部信息。
警方全城布控,展开天罗地网,1998年3月29日,警方率先抓获同伙石永慧,当场查获逃亡火车票,经连夜审讯,石永慧全盘交代所有犯罪事实,供出董利、杨树伟潜逃至武汉,投靠亲戚藏身。
专案组立刻跨省奔赴武汉,精准锁定董利藏身地点,1998年4月1日上午9点,警方雷霆出击,在武汉机械厂家属院,将潜逃多日的董利、杨树伟成功抓获,横行一时的犯罪团伙,彻底全员覆灭,无一漏网。
1999年12月23日,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开庭审理此案,董利、杨树伟、石永慧犯下多起持枪杀人、抢劫罪,罪孽深重、恶贯满盈,依法判处死刑;其余同伙孙旭、于登堡等人,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法律严惩,正义昭彰。
2000年1月28日,董利、杨树伟、石永慧被依法执行死刑,这个震惊全国的特大枪杀案,终于落下帷幕。
董利的一生,始于无尽苦难,终于罪恶伏法。苦难与欺凌,从来不是他滥杀无辜、报复社会的理由,半生隐忍,他没有守住人性底线,被恨意与恶念裹挟,残害十余名无辜百姓,让无数家庭破碎,最终也为自己的滔天罪行,付出了生命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