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真理医生后,砂金便提着他那个装满了宝石的行李袋,开始向路人分发“财富”
.....
一连经过数个人。
他以宝石作为交换,向这些随机路过的路人发出寻问——【你们可曾在梦境中听过死亡?】
进而得到了五花八门的各式回答——
【夏布罗称他在梦泡里体验过,感觉有个长满眼睛的怪物朝你肚子来一刀,随后只剩天旋地转】
【拉洛丝称曾有客人在现实酒店一睡不起,昏迷的原因不明,幸好当事人最后还是恢复了意识】
【醉醺醺的波奇讲起【苏乐达的恶魔】,将【死亡】描述为脖子很大的海马】
【巴尔称他的父亲是个智械,入梦方式与有机生命不同,叮嘱他梦境中的危险无处不在】
【乌玛称她在入行记者时最想报道有关【死亡】的题材,但被电视台的台长阻止了】
从爱德华那里的不知名忆泡,再到现实中昏迷的客人,一直到各式各样的都市传说。
这便是砂金,用宝石作为交换,所收集到的——情报。
......
“苏乐达的恶魔、梦中的危险、噩梦的幽灵...”,砂金提着干瘪下去的行李袋,口中不断自言自语,整理着所得到的信息。
“果然在家族承诺的美梦中,【死亡】一定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虽然流言众多,但对我有用的线索...”
很遗憾,虽然线索很多,但基本没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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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来。
关于【家族内部的叛徒】,始终没有一个确切的线索。
仅仅是从知更鸟和星期日的谈话中,有所提及,但也仅仅是“猜测”。
至于后来的流萤、黑天鹅,姬子她们。
说到底也都是毫无证据的猜测。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确实需要一位仆人,助我从外部找出家族中潜伏的【邪恶】
星期日隐晦的承认了这一点,并要求砂金在十七个系统时的限制内,找寻答案。
.....
“叛徒么...”
“可仅仅十七个系统时,怎么也办不到吧。又没有线索,也没有时间,简直是必死的局面呐”
在梦主的监视下,梦境内应该不会有能够躲避他视线的地方。
那么唯一有可能的,应该就是现实中。
这是许多人所思考的方向。
毕竟说是叛徒嘛,想必也是在暗中谋划着什么,自然要躲避视线。
思来想去,最安全的地方也只有现实中了。
“但还是很奇怪啊,这些家族内部的叛徒,究竟是想要得到些什么呢?”
“假若梦境真的因此而崩塌,那损害的不还是家族的利益么”
大家怎么也搞不清楚这一点,在他看来家族在匹诺康尼的利益上,应该是完全一致的。
可如今梦境在逐渐崩塌,死亡的阴影也渐渐笼罩这里。
那即使内部的叛徒成功了,得到的也只是一片废墟...
“不,可能连废墟都没有,旁边可是有个虎视眈眈的公司在等着进食”
“这对于同为家族的成员而言,是个完全矛盾的地方...”
归根结底,这都是同谐势力内部的争斗。
可对于眼下的局势而言,争斗的结局,必然是公司的入侵。
这...不是百害而无一利么?
再怎么内斗,无非也是争权夺利,可一旦引入公司这样的外来势力。
弄不好,就是鹬蚌相持,渔翁得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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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变得越发危险。
就在向路人收集线索的这点时间里,星期日在砂金头顶悬挂上的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又迫近了几分。
【同谐的声音,在砂金脑海中不断回旋,涨大——令他头晕目眩,身子摇摇欲坠】
“唉,不知不觉间,袋子要见底了啊...最后一位幸运儿,能给我个惊喜么?”
他这么叹着气,可下一秒,就应验了。
身体忽然失去了力气,向下栽倒。
好在反应迅速,才勉强半跪着,没有趴在地上
“唔...该死的,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砂金强忍着脑海中的晕眩,准备站起来。
但就在这时——
“还记得我说的吗?你们茨冈尼亚人就适合待在窨井盖下边”
“瞧你这鬼鬼祟祟的样子!闻闻这里、嗅嗅那里~”
“【死亡】的血腥味就那么勾人吗,小孔雀?”
一道熟悉的身影,伴随着那一如既往的戏谑话语,出现在了砂金身边。
是花火。
那个神出鬼没,不知有什么意图的假面愚者。
刚刚那个被砂金视作最后一个寻问对象的“路人”,此刻摇身一变,变回了花火的模样。
“哼...是你啊”,砂金捂着额头,强忍着想要呕吐的感觉,站起身来,“我早该猜到,知更鸟死后,出现在电视上的【替身】就是你吧,假面愚者”
在看见花火变换模样的瞬间,砂金便联想到了电视中出现的知更鸟。
之前他还奇怪,家族从哪儿找来这么像的替身,原来是眼前这假面愚者...
但花火并未理会砂金的询问,依旧自顾自的说着,“听说你被家族下了降头?”
“哎,明明给了你那么直接的提示...【去找个哑巴做朋友】,听听,就这么简单一句话”
“结果呢?你搞砸了不说,还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让你和哑巴交朋友,没让你身先士卒成为哑巴,真是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好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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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面愚者·花火】
正如之前人们给她打上的标签——【神秘】
仔细想来,目前故事中出场的每一个人。
从知更鸟、星期日开始。
一直到黄泉,真理医生,乃至于大丽花,都没有花火来的神秘。
至今为止,没有一点和她有关的信息出现。
“她到底是站在哪一方呢...”
段成式有些好奇。
“按理说,花火作为一个外来势力,不应该知道如此多的线索。毕竟就连身为忆者的黑天鹅,都对梦境一知半解”
此为疑点之一。
“然后是她左右逢源的行动。从星穹列车,公司再到家族,她几乎和所有人都搭上了话,也进行过【交易】”
“提醒过穹注意流萤的身份;帮助星期日隐瞒知更鸟的【死亡】;暗示砂金绕过星期日去找知更鸟...”
“像是早早就预知到了事情走向”
此为疑点之二。
至于疑点三。
“她第一次出手【杀死】了知更鸟,进而导致砂金在梦境中,看到知更鸟的第二次【死亡】”
段成式将几本记录着天幕故事的书,在桌上一字排开。
每一本的页面,都与以上的几个疑点相对应。
“...不对劲”
段成式呢喃着。
之前还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回过头来,将之前的线索重新整理后。
【异常】两个字便跃然于纸上。
“她就像是一根丝线,将这一段段故事,串联了起来”
“几乎每一次关键的节点,都有她的身影...甚至于,就是她主动出手,推动了事态发展”
是啊,段成式这才反应了过来。
花火的出场,总是和事态的转折紧紧联系在一起。
毫不夸张的讲,甚至可以说,此刻的花火更像是那个幕后黑手。
.....
而和段成式一样。
其他时空的人们,也都发现了这一点。
花火的出现太巧合了。
就像现在,砂金即将走投无路,她就登场了。
“假若说,花火是出于欢愉,故意推动着局面,朝不可挽回的爆发点前进”
“那么谁最有可能,和她达成一致呢?”
“家族内的【叛徒】...”
此刻,人们的目光变得微妙,他们将花火与家族内部的叛徒联系在了一起。
如果这么一讲,反倒能解释许多问题。
例如花火怎么知道这么多梦境内的秘密,因为就是家族成员告诉她的。
为什么花火总是推动事态,朝着【动荡】前进。
因为只有当混乱出现,才能躲避来自“同谐”的监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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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故事中来。
当人们的思路朝着一条岔路狂飙不止时。
身处故事中的砂金,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什么意思?”,他询问道。
花火的话语,依旧是如谜语一般,令人弄不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可是,砂金却听出了花火的弦外之音。
本来,他和天幕外的人们一样,都认为花火口中的【哑巴】就是指代知更鸟。
可现在听来...
似乎并不一定就是知更鸟?
(不不不,不对...知更鸟一定是她开始所暗示的,可现在却又...)
砂金在心中呢喃着,(她的意思是...哑巴不止一位?)
此刻的砂金,因为花火的一句话,导致思绪不断翻涌。
【哑巴】,这看似普普通通的称呼,其实和砂金要找寻的真相是连接在一起的。
“你比我更清楚呀,是谁眼巴巴地看着唱不出歌儿的小鸟横死在面前?当然是你啦,小孔雀~”
“我是在问你...什么叫【成为哑巴】?”
“明知故问,因为你也快要和她一样,永远说不出话了呗~”,看着砂金脸上的表情,花火笑的更加开心。
她双手叉腰,戏谑得调侃起来,“不过嘛,这在我看来倒不失为好事一桩,因为...”
“因为我快要触及【真相】了,对么?”
“哦?”
可还不得话说完,砂金便打断了她。并且这一次,轮到砂金露出那副欢愉的笑容了。
“愚者,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拎着这么个破袋子,满大街地分发廉价珠宝?”
“这都是做给你看的”,砂金耸了耸肩,“我越是狼狈不堪,就越有可能把你钓出来...等你好久了,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不奖励我一个回答么?”
“嗯哼~我有什么理由帮你?”
“你不是希望匹诺康尼天下大乱么?我能办到”,砂金指了指周围的街道。
现在的他再没有刚刚那副狼狈的样子,反而像是个坐上赌桌的赌徒,脸上挂着那副自信的戏谑笑容。
“我只需求证一件事——那个时候,你让我去找的【哑巴】...”
“真的是指【知更鸟】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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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
在同一刹那。
天幕外的人们,和故事中的砂金,发出了同样的感慨。
“原来如此,所谓的找个哑巴朋友,并非是单独指知更鸟一个人”
“而是指所有和知更鸟有着相同遭遇,在梦中【死亡】的人”
【匹诺康尼的梦中不存在真正的死亡】
“因为这些【死者】并非真正意义上死去,而是和流萤一样,被传送到被称之为【流梦礁】的梦境中”
到这一刻,大家才彻底明白了花火的隐晦暗示。
早在一开始,这位假面愚者就向砂金隐晦的告知了答案。
【不是要找寻梦境的真相么?去循着那些死者的足迹,前往流梦礁吧!】
【那里,有着你们要找寻的一切答案】
——或许那一刻,花火内心中,正发出这样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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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人们发出感慨的下一秒,仿佛是与之呼应一般。
花火也做出了回答——“如果我说【不】呢?”
面对砂金的询问,花火也展现了她那属于假面愚者的姿态。
“谢谢。这个字头一回听着这么亲切”,砂金如此回应道。
他脸上的那丝疑惑和忧虑,在花火回答的瞬间,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那副属于石心十人,极其自信的姿态。
是一切尽在掌握的戏谑笑容。
“可以啊,是我低估你了”,看着砂金的表现,花火也知道眼前这个赌徒,不是在单纯的虚张声势,“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告诉你吧——【哑巴】,符合这个定义的人,原先一共有两个”
“但知更鸟已经死了,而另一个...【她】还在匹诺康尼,但你恐怕再也找不到...”
(因为你不一样。你的死亡,要经过那个脑袋上长着翅膀的鸡翅膀男孩)
“不...”
砂金打断了花火的话语。
“愚者,现在我能完全确信,我从一开始就走在了正确的方向上,从未偏移”
“我手里只缺两样东西了——第一,真相背后的意义;第二,揭露它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