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药落在地上的声音很轻,像是一根木棍掉在了水泥地上。
“轰——!”
一声闷响,冲击波直接掀飞窗户,一团灰白色的烟尘从里面迸射而出。
关铭在爆炸声还没完全散去的时候就喊了一声。
“冲——!”
随着话音落下,他自己第一个从缺口处冲了进去,踢开挡在面前的几块碎砖,靴底踩在满地的碎石和玻璃碴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从侧面的走廊绕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几个米酱士兵正捂着耳朵蹲在拐角后面,枪口还朝着原来的方向,显然没有料到攻击会从侧面的窗口过来。
关铭没有停步,边跑边连打了两个短点射,前面两个没来得及回头的米酱士兵应声倒地,枪脱了手,滑到墙根下才停住。
剩下的人一边还击一边往楼上撤,脚步声在楼梯上急促地响了几声就消失了。
关铭追到楼梯口的时候停住了,没有贸然往上冲,只是靠着墙壁喘了几口气,换了一个弹匣,然后对着对讲机道。
“后墙这边摸进去了,但楼上还有人,我们被堵在楼梯口,暂时上不去。”
对讲机里传来胡舒远的声音,有些杂音,像是信号被什么东西干扰了。
“不要硬冲,守住楼梯口就好,主路那边压力大了,大马军队增援上来了,我让辛格往后撤一些,等他们把兵力分散了再打。”
关铭应了一声,把对讲机别回腰带上。
他蹲在楼梯口旁边的墙根底下,听到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话声,偶尔还有一声短促的枪响,像是在确定楼下的位置。
他没有探头去看,只是靠着墙壁,枪口朝着楼梯的方向,等机会。
与此同时,街道另一端,增援的大马军队已经越过了辛格的第一道封锁线,正在往使馆正门方向推进。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辆运兵卡车,车顶的机枪正在向街道两侧的建筑物扫射,子弹打在墙壁上迸出一串串火星。
辛格已经带着人退到了第二道防线,利用几辆被炸毁的民用车和一处被烧毁的报刊亭做掩护,继续阻击。
他的左臂被一块飞溅的碎片擦伤了一道口子,已经用布条简单缠了一下。
血渗出来把布条染成了暗红色,黏在他的小臂上,随着他每一次扣动扳机的动作牵引着伤口微微拉扯。
但他没有停,仍然在向那辆卡车射击。
胡舒远蹲在街对面一栋二层楼的屋顶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街道上的增援部队推进的方向。
他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欧阳华道。
“他们把兵力集中在主路上了,后墙那边的缺口防守变弱了,关铭那边应该有机会。”
欧阳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正在调整自己那支精准步枪的瞄准镜,镜片里套着的是那辆正在推进的卡车的侧翼。
主路街口,大马军队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下来了。
他们被街面上那些烧毁的车辆残骸、翻倒的摊档和散落一地的铁皮招牌阻碍了前进的路线。
第一辆卡车不得不停下来清理障碍物,后面的步兵开始向两侧散开搜索。
那些士兵的行动有些犹豫,看不清前方的敌情,只能用枪口对着四周黑暗的窗口和巷口扫上一阵。
然后等几秒,见没有回应再往前挪一小段距离。
使馆正门外,那扇厚重的铁门已经被顶开了半扇,几个米酱士兵正在把沙袋重新堆在门口,他们的动作很快,但显然人手不足。
其中有一个米酱军官站在门廊下,正焦急地对着对讲机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在枪声间隙中隐隐约约传出来。
“……封锁主路……增援在哪里……”
他话音刚落,一辆大马军队的卡车终于越过了街口那堆障碍物,引擎低吼着朝使馆正门方向开过来。
车顶的机枪手在短暂的瞄准后,对着街道两侧的阴影区域来了一梭子长点射,子弹打在街对面一堵砖墙上,砖屑四溅。
与此同时,主路两侧的巷子里也出现了更多大马士兵的身影。
他们呈散兵线向前推进,枪口指向使馆外围的建筑和街口两侧的掩体,每一步都压得很紧,像是要把整个街区都包围起来。
辛格这边的人已经开始后撤了。
他的弹药不多了,手底下已经有两个队员被射伤。
他带着剩下的人沿着一条巷子往东边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那辆正在使馆门口停下来的卡车,然后对着对讲机道。
“舒远,主路已经被突破了,人太多了,我们拦不住,已经撤了。”
胡舒远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过来。
“撤吧,别硬扛。”
关铭在使馆内部的楼梯口也听到了主路方向的枪声越来越近了,楼下走廊里的枪声和喊叫声也明显密集起来。
他靠着墙壁换了一个位置,侧耳听了几秒,然后对着对讲机道。
“舒远,楼上的人开始往下反扑了,外面的增援部队应该是到了。”
胡舒远的声音顿了一下才传过来。
“能拖住吗?”
关铭咬了咬牙。
“能拖一会,但拖不了太久。他们人数比我们多,还有建筑掩护。”
“如果你那边能再拖住增援部队一阵,我可以尝试带人往上攻一层。”
胡舒远沉默了两秒。
“我试试。”
主路上,那辆卡车已经停在了使馆正门前方大约三十米的位置。
卡车后方跟着一队大马步兵,大约三四十人,在枪械的掩护下从街道两侧向前推进。
他们虽然人多势众,但行动明显有所保留,推进的速度并不快,每前进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观察两侧的情况。
那些巷子和窗口随时可能射出一发子弹,他们已经吃过足够多的亏了,不敢再掉以轻心。
一个大马中尉军官蹲在一辆被击毁的卡车后面,拿着对讲机喊话。
“指挥部,我们已经抵达使馆正门,但周边还有武装分子活动,请求指示!”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是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
“确保使馆安全,尽量封锁周边区域,不要贸然深入!”
中尉听到那个指令,倒是没有立即向前推进,只是招呼身边的人就地构筑防线,把那辆卡车横在路中央,形成一个临时的防御点。
他知道不能贸然把人员分散到四周的巷子里去,一旦分散,就会被那支打法又赖又刁的武装力量分段吃掉。
这些都是经验之谈。
那些人像是狼群,你人多的时候他们分散跑,你人少的时候他们聚,你分兵追击他们就回头咬你一口。
让你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中尉吃了几次亏之后已经学乖了,不管对方怎么挑逗,他就是不分散兵力。
一个年轻的士兵探出头扫了一眼前方,又缩回来,压低声音道。
“长官,我们不往前推进了吗?”
中尉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
“推进?推进到哪里去?两边巷子里全是眼睛在盯着我们,你走进去几步就会有人从上面朝你扔手雷。”
他顿了顿。
“等上面指示再说。”
主楼内部,关铭侧耳听着楼上走廊里的动静,脚步声比之前密集了许多,像是楼上的守军正在重新组织防线。
他回过头对着楼梯口方向低喊了一声。
“赵立成!你还有几颗?”
赵立成蹲在走廊拐角处,摸了摸腰间的袋子。
“还有两颗。”
关铭点了点头。
“够了,等他们往下冲的时候,丢一颗出去,别让他们顺利下到一楼。”
赵立成应了一声,往楼梯口的方向挪了几步,把手雷握在手里,等着声响变近。
主路上的交火在短暂的间隙后又重新密集起来。
欧阳华从屋顶换了一个位置,把那辆卡车侧面露出的机枪手锁进瞄准镜里,然后扣动扳机。
那名机枪手身子一侧,从车顶的射击位上滑落下去,搭在车顶边缘的手垂落下来,枪从高处掉落,砸在路面上发出一声响。
他身边的士兵试图把他拉回来,但只拉到了他的衣领,人已经不动了。
那辆卡车因为失去了车顶火力,往后倒了一段距离,停在一辆被炸毁的民用车后面,用它来作为额外的掩护。
中尉对着对讲机喊。
“都注意!楼顶有人!压制火力!”
他身边的士兵开始朝着屋顶方向射击,子弹打在屋顶边缘的水泥女儿墙上,溅起一阵白色的碎屑。
欧阳华已经换了一个位置,蹲在一堵矮墙后面等了几秒,又探出枪口打了一发。
一名正在指挥士兵重新布防的大马士官被击中肩膀,猛地往后踉跄了两步,靠在墙根下,被同伴拖到车后面去了。
使馆外的大街上,枪声渐渐变得稀疏起来。
双方都在重新调整位置,胡舒远的人没有再向前推进,大马守军也没有再向前突进。
双方隔着那段大约四五十米宽的街道对峙着。
那辆卡车的引擎还开着,排气管喷出一股白色的热气,在路灯的照射下像是一团正在缓慢收缩的雾团。
车体后面偶尔探出一截枪管,朝着对面某个方向放上一两枪,然后又缩回去,像是在试探对方是否还在那里。
关铭蹲在楼梯口,已经等了快七八分钟了。
楼上的人没有再往下冲,像是在等着外面的增援部队压进来之后再配合行动。
关铭能听到二楼走廊里有人在走动,偶尔有一声短促的喊话声传来。
他很有耐心,没有动,也没有探头去看。
他的身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墙角趴着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人。
窗外正对着的方向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响和车辆引擎的嗡嗡声。